
丈夫接受采訪時,我正在院子為他獲獎畫作裏的那株墨蘭擦拭葉子。
鏡頭前,主持人問。
“陸老師,您和夫人被稱作藝術圈的神仙眷侶。攜手三十多年,您認為最完美的伴侶關係是怎樣的?”
他語氣像在陳述科學觀察。
“像植物與光線,彼此需要但互不打擾的共生關係。”
蘭葉潔淨如新,我的指縫卻嵌滿土腥。
我起身時被鏡頭捕捉,主持人順勢將話筒轉向我。
“陸太太,如果用一句話總結您和陸老師的婚姻,會是什麼?”
我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對比他光鮮亮麗的打扮,語氣平靜又無奈。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和他結婚。”
......
聽到我的發言,采訪團隊明顯全都愣住了。
攝像頭以外的地方他們彼此交換無措的眼神。
最終所有目光都默契地落在我的丈夫陸守謙身上。
陸守謙嘴角極其輕微地往下抿了一下,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斷這段隻是順便的采訪。
職業本能讓主持人迅速反應過來,他掛上打趣的笑容。
“陸太太真會說笑。”
“這麼多年來陸老師在事業上熠熠生輝,你是他身後最強的後盾,誰不羨慕你們神仙眷侶。”
話畢,主持人看向陸守謙。
隻見他微微頷首,主持人和采訪團隊方才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們的注意力聚焦在本次采訪的主角陸守謙身上。
連我鄭重其事的一句“我沒有開玩笑”也沒有人聽進去。
主持人看了眼采訪稿。
“陸老師有句話常掛在嘴邊,說他的靈感來自安靜的創作環境。”
“在你們長達數十年的相處中,您是如何為陸老師守護靈感呢?”
提起陸守謙的工作習慣,我的指尖像是有電流穿過一般微微發麻。
他的靈感,是我的夢魘。
正因為陸守謙需要在安靜的環境下觀察植物,聚精會神創作。
我不能鬧出一點的動靜打擾到他。
拿放家居用品時永遠屏住呼吸慢慢輕放,確保不發出任何磕碰的噪音。
手機常年靜音,連震動都關閉,怕嗡嗡聲吵到他敏感的聽覺。
就連我懷孕十月破羊水,我也不敢高聲呼叫他的幫助,自己忍受劇烈疼痛,壓低聲音喊來20,千叮萬囑。
“我的先生正在創作,請取消救護車的鳴笛聲。”
“我家門沒鎖,你們開門和搬我上車盡量不要發出聲響。我怕影響到我先生畫畫。”
對方比我還要心急。
“這位女士,你現在的情況很緊急。你的丈夫應該以你為先!”
我苦澀地笑了一下,再三堅持。
“請按我說的去做,麻煩了。”
經曆三小時的生產讓我感覺全身骨頭都不屬於自己。
此時的陸守謙終於階段性完成畫作,給我打電話。
“我餓了,你在哪,沒給我做飯嗎?”
大家爭先恐後地為陸守謙辯護。
“守謙就是太癡迷畫畫了。畢竟他是國寶級畫家,你就是國寶級夫人。”
“再說了,一個男人不賭不嫖,沉迷工作賺錢給你花,是你三生有幸啊!你要好好體諒他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