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過我想,陸守謙他應該也沒有忘記。
我剛畢業不久,導師曾邀請我進入他的科研團隊。
我指著客廳座機的位置,仿佛當初的自己就站在眼前。
“導師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站在那裏。”
我能聽見自己因為期待和興奮劇烈跳動的聲音。
可很快,我意識到我之所以能聽見,是因為家裏太安靜了。
安靜是因為隔壁畫室的陸守謙在創作。
我無端想起媽媽的教誨。
“女人呐,順著丈夫和孩子才能好好生活。”
爸爸也理所當然那接受媽媽“順著”的生活。
“女人必須要以家庭為重。事業?交給男人做就好了。”
我知道就算現在答應導師的邀請,轉頭爸爸還是會強硬地幫我拒絕。
理由是“你一個要嫁人的女人,搞科研的話誰來照顧家庭?”
我咬著唇,努力讓自己平靜地做出答複。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家庭更需要我。”
家庭需要我為丈夫洗衣做飯。
為他把家和創作環境打理得井井有條。
就連做飯的時間也要算好,等他畫完畫就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陸守謙畫畫的時間不定,有時快有時慢,有時長有時短。
我已經能夠根據他創作時細微的表情去分辨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做飯。
然後學著媽媽對爸爸做的那樣。
等他吃上第一口,我再開始吃。
他不吃的我負責吃掉,他吃剩我的也負責吃掉。
他順手把擦過嘴的臟紙巾遞到我手上,我再條件反射一般扔到身邊的垃圾簍,隻因為他不願意彎腰。
這些點滴細節我都習慣了。
隻是。
我的眼睛微微泛紅,抬頭看向主持人。
“你們都說我們感情好,我也沒有覺得不對。”
“隻是有一件事,我記在心裏好久好久,至今沒有辦法忘掉。”
他有一個學生上門拜訪。
那時候我懷著孕,腆著大肚子去招待。
他們忽然開始劇烈的爭吵,我擔心陸守謙的畫作受到波及,連忙跑去保護。
不料氣在頭上的學生伸出一腳,把我踢倒。
我因此先兆性流產。
初次懷孕便失去孩子的我平生第一次強烈請求。
“我要他向我道歉。”
陸守謙卻皺著眉頭,嫌棄我斤斤計較。
“我們隻是在進行學術討論。你把他嚇到了,你應該向他道歉。”
話音剛落,陸守謙在鏡頭前為他當初的理由找補。
“我隻是想希望她能與人為善。”
“這件事我們都不記得了,她還念在心底。可見女人多麼的小氣。”
主持人附和地點頭,企圖用笑聲掩蓋現場的尷尬。
“陸老師,麵對陸太太今天在鏡頭前的傾訴,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陸守謙他手指輕敲桌麵,若有所思。
最後攤手剖白。
“我理解她有她的夢想,我也有我的夢想。”
“但一個家不能兩個人都不管家,不然在一起是為了什麼?”
我竭力隱藏自己的情緒,把話題回到最開始。
“所以我說,如果有來生,我不想和你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