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蜷縮在冰冷的牆角,胃裏空洞洞的疼。
饑餓從內裏開始啃噬身體,讓我渾身發冷,顫抖。
更糟糕的是癢。
我忍不住伸手去抓,指甲劃過皮膚,留下一道道紅痕。
可越抓越癢,癢得鑽心,癢得我幾乎想在地上打滾。
“不要餓了,媽媽都不要我了......”
我喃喃自語,手指用力摳進皮膚裏:
“移植心臟就好了......抓幹淨媽媽就會回來了......”
指甲劃破表皮,溫熱的液體滲出來,疼痛終於蓋過了瘙癢。
黑暗剝奪了視覺,卻讓其他感官異常敏銳。
我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能聞見空氣裏餃子裏的香甜。
元旦節,家家戶戶都在吃餃子吧,我也好想吃。
意識逐漸模糊,我又看見了那個女人。
大雪紛飛的夜晚,她穿著單薄的棉衣,懷裏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
我看不王她的臉,隻記得她一直在哭,肩膀抖得厲害。
她把孩子放在冰冷的台階上,轉身就走。
“媽媽......媽媽......”孩子哭喊著,伸出小手。
那是我。
一歲還是兩歲的我。
女人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雪花落在她頭上、很快把她變成一個白色的影子。
“媽媽帶我走,我會乖的!”
“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我哭著追出去,可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街角的風雪裏。
我跪在雪地裏,哭到喉嚨嘶啞,哭到全身僵硬。
直到福利院的阿姨出來,把我像撿垃圾一樣拖回去,扔進那間沒有窗戶的小黑屋。
“哭什麼哭,你媽不要你了!再哭也沒用!”
鎖門的聲音,和今晚一模一樣。
“不要......媽媽......別不要我......”
我在夢中啜泣著醒來,臉上濕漉漉的,分不王是冷汗還是眼淚。
天亮了。
我掙紮著爬起身,抓破的傷口結了薄痂,一動就撕裂般地疼。
我扶著牆,慢慢挪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客廳裏燈火通明,餐桌上擺著一大盤白白胖胖的餃子。
哥哥平安坐在她的專屬高背椅上,麵前的小碗裏盛著幾個餃子,媽媽正夾起一個,小心地吹涼,遞到哥哥嘴邊。
“來,平安,張嘴。這是福氣餃子,吃了新的一年平平平安,健健康康。”
哥哥乖乖張嘴,咬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爸爸坐在旁邊,笑著給哥哥倒了一杯溫牛奶,“今天元旦,咱們平安要多吃點福氣。”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盤餃子上,餓,太餓了,餓得眼前發黑。
我忘了疼痛,忘了昨晚的懲罰,眼裏隻剩下食物。
“樂樂?”爸爸先看見了我,愣了一下。
媽媽和哥哥也轉過頭。
但此刻我什麼也顧不上了。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哥哥碗邊那個掉出來的餃子上。
指尖還沒碰到,哥哥想護住自己的碗,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手。
我本就虛弱,被她一碰,我一頭栽倒,把餐桌砸了個稀巴爛。
然後,哥哥“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眼淚瞬間湧出:
“我的餃子......我的福氣餃子......沒了......嗚嗚嗚......”
媽媽的臉色變得鐵青,猛地站起身,一個重重的耳光就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裏嗡嗡作響,半邊臉火辣辣地麻木。
“陳樂樂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看不得哥哥好是不是,連哥哥的福氣餃子你都要搶?”
我哭著搖頭,五臟六腑都因為恐懼而揪緊:
“我好餓,我想救哥哥的,我會把心臟給哥哥的,讓我吃點吧......”
媽媽忽然冷笑一聲,拽著我往門口走:
“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早點把手術做了!省得你在家裏礙眼,整天想著害哥哥!”
寒冷的晨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穿著單薄的睡衣,被媽媽塞進了車裏。
車子開往醫院。
我被帶進一個很亮的房間,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看滿身是傷的我,眉頭緊緊皺起:
“陳總,夫人,這孩子看上去最多十歲,身體損耗也很嚴重,真的要現在做心臟配型?”
“孩子她願意嗎,有問過孩子的意見嗎?”
媽媽滿臉戾氣:“她願意的。“
我不知從哪生出了力氣,噗通跪在媽媽麵前,眼淚洶湧:
“爸爸媽媽,我想吃福氣餃子,我想媽媽叫我寶貝,我想媽媽愛我。”
“我也想活過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