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村支書，為了宣傳家鄉滯銷的柿子，我咬咬牙豁出去了！

十年寒窗苦讀，千辛萬苦考上編，為了人民去擦邊！不丟人！脫！

我學著網紅拍短視頻，光著膀子，汗水淌過八塊腹肌，手裏捧著金燦燦的柿子，

推了下眼鏡，清了清嗓子：“寶，吃柿子嗎？咱村的柿子，甜過初戀！”

視頻一夜爆紅，

訂單電話被打爆，鎮快遞點癱瘓，村裏路邊都堆滿了打包箱。

短短三天線上銷售額破三十萬，是去年全村柿子總收入的三倍！

我成了全縣電商典型，鎮上領導特意打來電話表揚，說要給我開表彰大會。

直到村長張大牛帶著幾位老村民，踹開我辦公室門，

“林小禾！你搞黃色！咱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身後，王寡婦尖著嗓子：“光膀子賣貨，跟外麵的鴨子有啥區別？”

村頭大喇叭循環批評，“某些青年幹部作風不正，請注意。”

沒等我解釋，一頂“傷風敗俗”的帽子，就結結實實扣了下來。

1.

張大牛痛心疾首地指著手機上還在瘋傳的視頻：

“林小禾！你這是在給咱村抹黑！我們賣的是柿子，不是肉！你趕緊把視頻刪了！你不嫌棄丟人我們還嫌丟人呢！”

“對呀！咱們不能為了幾個臭錢，就把祖祖輩輩勤勞本分的名聲給搞臭了！這傳出去，咱們村都抬不起頭！！”

趙叔幾個人則是對我要求包郵的規定十分不滿，直接把打包好的柿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我早就不想賣了！這種不正經的方式賣出去的訂單，俺嫌臟！”

“柿子本來就不值錢，我們累死累活的你讓我們出錢包郵！你一天出賣色相拍拍視頻倒是輕鬆！這郵費你必須賠償我們！”

我強忍著怒氣，拿出手機，調出後台數據，短短三天，線上銷售額突破三十萬，是去年全村柿子總收入的三倍還多！

“鄉親們看看，我們三天掙了往年三年的錢，這路子真的錯了嗎？”

“往年爛掉大半的柿子賣出去你們不開心嗎？”

回應我的是更洶湧的指責。

“別拿錢說事！咱村的臉麵都讓你丟盡了！”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咱村閨女以後還咋說婆家？誰還敢要咱們村的姑娘？”

“就是！網上都說為了看腹肌買柿子，以後誰還正經看咱的柿子？”

“趕緊公開道歉，不然我們聯名去鎮上要求換人！”

我想再爭辯，看著那些前兩天因柿子熱賣而對我笑臉相迎的鄉親，此刻對我滿是敵意，我的心涼了半截。

第二天我照常在柿子園裏錄製視頻，張姨在旁邊邊摘柿子邊小聲嘟囔，

“哎呦，這小夥子，身材真不錯！將來娶了老婆，你老婆可幸福死了。”

張大牛的女兒帶著幾個女生在旁邊圍觀，時不時的逗我幾句，

“林小禾，你在我們幾個裏挑一個當媳婦唄！”

我撓撓頭，一臉尷尬，

“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我得好好工作。”

“真是個榆木疙瘩！”

大娘們也湊過來看，一臉姨母笑。

張大牛帶著幾個村民趕過來，

“哎呦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害臊！為了火什麼都豁的出去！”

旁邊的男人也跟著附和，“就是，搞得咱們村的女人都沒心思幹活了！整天跑來看他。”

張大牛看到人群中有自己的女兒，愣了一下衝她吼道，“張春燕，趕緊跟我回家！有什麼好看的！”

張春燕是張大牛家的小女兒，平時任性慣了，根本不聽他的，

“爸，你少管閑事了！人家小禾是幫我們宣傳柿子，我們在這把把關怎麼啦！老古板！”

“你！”張大牛氣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什麼你，你別在這耽誤事，快走吧！”

張大牛被女兒頂撞後麵子上掛不住了，又不能拿她怎麼樣，轉身衝我出氣，

“我就在這看著你拍，你給我好好拍，少整那些惡心人的視頻，不許脫衣服！”

小助理尷尬的問我，“哥，咱還拍嗎？”

我歎了口氣，“繼續拍。”

2.

我看了上條火了的視頻評論區，最火的一條評論是讓我肱二頭肌夾柿子，

我也沒理會張大牛，直接脫了衣服，

秀出完美的肱二頭肌，把柿子夾在臂彎處，用力一夾，柿子裂開了，

“寶，吃柿子嗎？站著吃，坐著吃，躺著吃！寶，快來吧！”

張大牛滿臉憤怒，騰一下衝到我麵前把我的拍攝道具全都摔在地上，

“丟人現眼的玩意！我說了咱們是賣柿子，不是賣肉！你是要把咱們村的臉都丟盡嗎！”

我解釋道，“張叔！我拍的視頻點讚都是百萬，有幾千萬人能看到了解到我們的柿子，銷售量你也看到了，為什麼總是阻攔我呢！”

“放屁，不用脫衣服，也一樣能賣出去！我看你就是心理變態！”

“不會是，網上說的那種暴露狂吧！”

他身後的幾個年長的叔叔跟著大聲笑起來。

張大牛指著我，“我告訴你，重新拍，這條不許發！”

我沒理他，轉身就把視頻發到網上，

不出所料，這條視頻一發又爆火了，

點讚幾十萬，評論區也熱鬧極了，

小丸犢子:“姐妹們先別急著買，這才脫到哪兒啊，等柿子快爛樹上了，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撒哇滴哢:“為了這腹肌…不，為了柿子！必須買！麻煩把這位小哥一起打包發貨！”

Luckybomb:“豁出去了就豁大些還扭扭捏捏的穿個褲子幹啥”

馬鈴薯:“有一種老實人豁出去了，又豁不明白的感覺！”

雖然全是調侃，但是看著後台訂單猛漲，我心裏高興的不得了，所有的不愉快也暫時忘在腦後。

想起我剛畢業就被分到了全縣最偏遠的金柿子村。

村裏的柿子品質極佳，卻因交通不便，信息閉塞，年年滯銷，隻能眼睜睜看著果子爛在樹上，我心疼淳樸的村民，

眼看柿子熟了，我咬了咬牙，才決定豁出去了，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看著鄉親們忙碌的身影，我也趕緊去幫忙打包發貨。

鎮上的快遞點被迫臨時增派人手，村頭堆滿了即將發往全國各地的快遞箱。

然而我正滿頭大汗的幹著活，

村裏的廣播又一次點了我的名，不是表揚，是批評，“某些年輕幹部作風浮誇，有損村風，請村民注意，不要為了眼前的利益丟了全村的臉。”

晚上，張大牛召集了全村大會。

會上，他拿出了一紙經過村民代表通過的金柿子村網絡行為規範，明確禁止使用低俗，博眼球的方式進行商業宣傳。

3.

他捶胸頓足，聲音沉痛：“我們不能為了幾個臭錢，就把祖祖輩輩勤勞本分的名聲給賣了！寧願這柿子爛在樹上，也不能讓咱們村的名聲毀了！”

“張叔，這不丟人，我這是一種網絡上最新的宣傳手段，沒人會因為這個看不起我們！”

“柿子賣出去，鄉親們也都很高興不是嗎？”

“呸！高興的屁！你問問誰高興！”張大牛把煙頭狠狠扔在地上用腳撚。

我看了看周圍的人，想問問他們的想法，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

之前靠賣柿子供孩子讀大學的幾戶人家，此刻都低著頭，緊緊攥著衣角，不敢看我一眼。

那些感激我幫他們清空庫存的人們，也都冷眼旁觀。

昨天還求我教他們帶貨的幾個小青年，現在也一臉正氣的站在我對立麵。

“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嗎？”我看著鄉親們問道。

“小禾啊，不是嬸說你，你換個方式好好宣傳，賣柿子就賣柿子別搞那些丟人的方式！”

我搖搖頭，“劉嬸，你不懂，太正規宣傳方式是賣不出去的！”

“放屁！你的意思人家買柿子的都是衝著你光膀子才買的？太不要臉了！”

其他看熱鬧村民也跟著躁動起來，

“早就說這剛畢業的大學生不靠譜！年紀輕輕連羞恥都不懂還當什麼官！”

“大家說的對，你趕緊把視頻刪了！別在繼續丟人現眼了。”

“沒有你，我們一樣賣柿子！”

散會後，我心涼了半截，卻還是不死心。

明明我幫全村賣出去柿子，給他們帶來那麼多訂單，解決了經濟問題。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村委會找負責電商對接的會計劉雲，想溝通一下接下來拍視頻的方向，和客戶收到貨的反饋。

劉雲是我手把手教會的運營，此刻看到我，卻像見了鬼一樣，飛快地關掉了電腦屏幕上正打開著的電商後台，眼神躲閃，小聲說，

“哥，村長說了，以後村裏的電商賬號由村裏統一管理，你就先不用管了。”

我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走到村口，看見幾個半大小子，正模仿我視頻裏的動作，一邊扭一邊怪笑，“買柿子嗎？比肌肉還甜哦！”

看到我，他們一哄而散，留下刺耳的笑聲。

我獨自站在深秋的風裏，感覺比被霜打了的柿子還要冷。

我回到臨時居住的村委會宿舍，發現門板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寫了了幾個大字：“不要臉！”

窗戶也被幾隻爛柿子砸了，門把手上還掛著一隻死老鼠。

4.

第二天，我被通知停職了，派去整理村裏堆放了十幾年的舊檔案。

路上遇到村民主動和他們打招呼，卻發現他們理都不理我，甚至給我一個白眼，再也沒有往日的熱情。

我安靜地接受了這一切，每天按時上下班，默默無聞。

隻是在深夜，我會登錄隻有鐵粉才知道的私人賬號，看著一條條留言，心裏五味雜陳，

“村支書哥哥，咋不播了？我奶奶就認你賣的柿子！說又甜又新鮮！”

“是不是被村裏人罵了？別灰心，我們支持你！需要眾籌律師費嗎？”

“哥哥，挺住！你是最棒的新農人！”

我看著這些溫暖的文字，笑了笑，然後點開通訊錄，撥了出去。

“喂，我是林小禾，我考慮好了，我同意。”

接下來，表麵風平浪靜。

村裏刪除了我的視頻，開始正規化運營的電商賬號，

賬號由劉雲打理，發布的都是中規中矩的柿子照片和幹巴巴的文字介紹。

網友見賬號風格變了，我的視頻都不見了，

“那個腹肌小哥哥呢？沒有腹肌誰看柿子啊？”

“我要村支書親自賣給我看！賣柿子給我看！”

然而劉雲沒有正麵回應，拉著全村人一起下場在網上對我人身攻擊，暗諷我傷風敗俗。

“這種人品有問題的人我們不會用，愛吃柿子的專心買柿子吧！”

“賣的是品質柿子，賣肉你的私聊他！”

“不務正業，勾引我我們村裏的女人都圍著他轉，這是什麼正經人能幹的事！”

看著這些我一心為他們著想的鄉親們，如今用最惡毒的語言在網上攻擊我，我的心徹底死了。

張大牛囂張的看著我，“怎麼樣？沒有你，這不柿子賣的好好的嗎？”

村民圍著他滿臉笑容，“還是張村長權威，哪是黃毛小子能比的！”

我笑而不語，過幾天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沒幾天，銷售額斷崖式下跌，很快又重新歸零。打包好的柿子，再次堆在倉庫爛掉。

退貨率直線上升，達到百分之五十。

劉雲一天發十幾天宣傳視頻也沒用，

村裏的氣氛，從批判的狂熱，變成沉悶的焦慮。

甚至開始有了些許抱怨和懷疑的聲音。

最先扛不住的是趙叔，他帶著幾個村民大半夜闖進我家裏，

“村裏的柿子都爛了賣不出去，你還有臉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