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喜歡把表妹打扮成小公主，可每次給表妹買完衣服後她都會拿出一張價格表。

五百塊的衣服要錄打我十巴掌的視頻發給商家僅退款。

一千塊錢的衣服二十個巴掌。

五千塊錢的衣服三十個巴掌......

商家可憐我，每次都隻能自認倒黴。

直到雙十一購物節，媽媽花十萬塊給表妹買了十條公主裙。

她再一次拿出價格表。

“寶貝，十萬塊隻需要挨五百個巴掌哦。”

1.

“優優，看看這條裙子漂不漂亮呀？”

媽媽勾著嘴角，把手機放在我的作業上。

屏幕上的淺粉色公主裙袖口處用蕾絲點綴，裙擺下還掛著數十顆圓潤飽滿的珍珠。

我卻沒有心思欣賞它的美麗，恐懼的視線死死釘在一萬塊錢的價格上。

我指尖發涼，輕輕推開手機，哽咽道：

“媽媽，不是很好看，可以不買嗎？”

媽媽的視線冷了下去，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站直身體捂住臉頰。

她見我這幅樣子，皺了皺眉，隨即又放輕語氣：“那就不買這個。”

我剛剛鬆了口氣，媽媽就又找出十幾張圖片。

“好優優，你表妹的衣櫃裏就隻差這幾條公主裙了，正好雙十一，買十條便宜一萬呢！”

“優優，這可是一萬啊，換算成表格上的東西，你看看差多少？”

我瞄了一眼掛在牆上的表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一萬，換算成巴掌是五十個。

可買十條裙子的價格是十萬，十萬換算成巴掌是多少個？

我算不出來，但我有預感，我絕對承受不了。

我垂著頭，揪著自己破爛的衣角，低聲哀求：

“媽媽，表妹的衣服已經很多了，不要再買了。”

兩周前媽媽才給表妹買了一件裙子，打了我二十個巴掌。

那幾天我的臉腫的像個豬頭，眼睛都睜不開。

走在路上要捂住耳朵，才不會聽見那些罵我是壞小孩活該被罰的風涼話。

我沒辦法指責媽媽。

她生我的時候難產大出血，爸爸嫌棄我是女孩，帶著另一個女人離開了媽媽，可媽媽還是選擇將我拉扯長大。

雖然她更喜歡舅舅家的表妹，可也會偶爾對我露出笑臉。

她說，如果想讓她開心的話，就要乖乖聽話。

我答應了。

這三年，我仿佛活在地獄裏。

媽媽溫柔的笑臉，已經成了我的噩夢。

“媽媽，如果沒錢就不要再給表妹買裙子了好不好？”

這是我第一次跟媽媽開口。

可下一秒，一記淩厲的掌風狠狠落在我的臉上。

我被扇倒在地，媽媽像瘋了一樣尖叫。

“沒錢？我為什麼沒錢！？”

“還不是因為你爸嫌棄你是個賤丫頭，所以卷著老娘所有的錢帶著那個賤人跑了嗎！”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爸和我弟弟，沒有男人靠得住！我隻有疼你表妹才能討好我弟弟，你懂不懂！”

她泛紅地雙眸死死盯著我，好像我才是她一切苦難的來源。

我臉頰火辣辣的疼。

可我的心，比臉更痛千倍萬倍。

2.

我躺在地上，沒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可媽媽臉色一變，連忙將我拉進懷裏。

“寶貝對不起，媽媽不是有意的。”

“媽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給你表妹買衣服好不好？以後我都不給她買衣服了。”

我空洞的眼神落在她討好的笑容上，隻覺得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她疼表妹入骨，怎麼會放棄給她買衣服呢？

對上我狐疑的視線，媽媽鄭重地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如果我以後還給你表妹買衣服，那我就被天打五雷......”

她聲音篤定，可我的後背卻越來越涼。

下一秒，媽媽鬆開我，將和客服的聊天記錄展示給我看。

“媽媽已經和客服溝通好了，這次可以不用付錢！”

我已經七歲了，認識字。

【你孩子下的單，想退款？】

【行啊，你打她五百個巴掌，讓她跪在外麵二十四個小時，寫五千字道歉書，隻要我滿意了，我就同意退款！】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十萬塊，五百個巴掌！

我恐懼的渾身都在顫抖，不斷後退著：

“媽媽，不要！五百個巴掌我會死的！”

“我攢了零花錢，我全部給你給表妹買裙子好不好？求你，不要......”

我踉踉蹌蹌跑回臥室，將表妹不要的醜存錢罐拿出來，在媽媽麵前狠狠砸碎。

一毛五毛的硬幣散落一地，我邊撿邊落淚。

腦海中不斷浮現著那些厭惡地盯著我的眼神。

他們說：“沒有錢買什麼東西？還搞未成年退款，惡心！”

“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學這個，等你長大了肯定會有人教訓你！”

他們的話化成了長長的釘子，將我牢牢地釘在恥辱柱上。

我恐慌到顫抖，失去五感。

就連媽媽什麼時候蹲在我麵前我都沒發現。

她隨手扒拉開那堆硬幣，語氣輕柔：“乖寶貝，不會這麼快的，起碼要到貨後媽媽才會錄視頻。”

“這些天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你不是最想媽媽帶你去遊樂場嗎？”

她拋出一個又一個誘餌，期待我咬上鉤子。

我死死閉著眼，絕不動搖。

她頓了一下，認輸般歎了口氣：“你不願意，就算了，不買了。”

我瞬間僵住，錯愕地望著她。

媽媽剛說什麼？

不願意，就算了？

從前，我哭著哀求她不要這樣做。

可她卻皺起眉，漂亮的瞳孔中滿是不耐煩。

她會揪著我的衣領用力將我摜在牆上，然後興奮地在我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巴掌。

有些被騙的賣家心軟，答應退款後讓她別再打了。

可她卻像失控的野獸，沒有任何想要停止的意思。

可這次，她卻說，算了。

我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聲音也小小得：“真的嗎媽媽？”

她再一次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當然啦，但媽媽答應你出去玩的話不會食言的，這周末好不好？”

我愣愣地看著她，心臟狂跳到失序。

媽媽，我真的可以再相信你嗎？

提心吊膽到了周末。

媽媽起了個大早將我喊醒：“優優，媽媽帶你去遊樂場！”

聽見這句話，我應該高興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頭上總懸著一柄巨劍，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

遊樂場裏人很多，遊樂設施也很好玩。

就在我沉迷其中，即將忘掉恐懼時，我看到了舅舅和表妹。

舅舅的手中拿著一個巨大的包裹。

他笑著對媽媽說：“姐，這就是你給小苒買的公主裙嗎？”

媽媽拿出公主裙，一件件往表妹身上比劃。

她還叫我：“優優，快過來看看我新給你表妹買的裙子好不好看？”

恐懼快要將我淹沒，我恨不得一頭從旋轉木馬上栽下去。

再也醒不過來。

3.

見我沒有動作，媽媽皺起眉。

“林優優！”

我激靈一下，連忙從旋轉木馬上爬下來。

媽媽滿意地笑了，一把將我扯到表妹麵前：“快誇誇你表妹！”

我看著站在我麵前，穿的像個小公主的表妹，隻覺得嘴裏苦澀至極，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表妹笑嘻嘻從包裏掏出一張紙：“表姐，這是姑姑讓我替你寫的。”

我接過紙看了一眼。

一封用稚嫩字體寫的檢討書，檢討人，是我的名字。

原來媽媽早就準備好了。

她見我動作慢吞吞的，皺著眉一把將我扯到人群最中央。

“跪下念！”

說完，她打開相機，點擊錄製。

我站在原地，羞恥感幾乎要將我淹沒。

“林優優，趕緊念！如果這十萬塊不能退，我就打死你！”

我顫抖著舉起紙：“我叫林優優......”

“跪下！”

媽媽聲音陡然拔高，將所有人地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

我沒有動作，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你偷偷花了十萬塊錢買裙子，這是你應該接受的懲罰！”

圍觀的人恍然大悟，嫌惡地眼神在我身上掃過，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垂著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麵上。

可媽媽卻一直在不耐煩地催促。

最終，我還是彎下膝蓋，木訥的將檢討書上的內容讀了出來。

我想，如果可以死在這裏就好了。

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媽媽滿意地咧開嘴角，將拍攝下來的視頻給商家發過去。

那邊的回複也很快。

【就這？隨隨便便念個檢討就想退錢？】

【趕緊，五百個巴掌！】

媽媽看了眼蜷縮在地上默默流淚的我，終於有些良心發現開始和商家討價還價。

“五百個巴掌太多了呀，我這女兒才七歲，哪裏禁得住？”

“那我就不會退給你一毛錢！”

電話那頭語氣惡劣：

“你這個女兒在我們商家這裏早就出名了，又虛榮又惡心！”

“那些商家好說話，看她可憐就退款，我可不是那麼好說話地人！”

“要不老老實實付款，要不就好好教育教育孩子!”

下一秒，手掌帶著淩厲的掌風狠狠落在我臉上。

我措不及防，腦袋嗡嗡作響。

媽媽看著我摔在地上，手指顫了顫，終究沒有再次抬手。

她撇開眼，手裏的手機卻依舊高高舉起。

我看見他拽了舅舅一把：“你來，我自己女兒，我下不去手。”

接連不斷的巴掌什麼時候結束的？

我不記得。

我隻記得媽媽說下不去手時的表情。

還有我當時譏諷到麻木的心情。

4.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躺在了家裏的床上。

家中一片漆黑，安靜的可怕。

客廳開著燈，媽媽不在，但她留下了一張紙條。

“寶貝，退款已經到賬啦！你好好休息，媽媽出門陪你表妹去過生日啦！”

桌上有一張皺巴巴的五元錢。

我愣了許久才拿起，下樓去買方便麵。

可剛邁進超市，站在收銀台的老板就直起身子，直勾勾盯著我。

他皺了皺眉：“小孩，我這超市可不歡迎你！”

“萬一你有挨巴掌找我退款怎麼辦？”

我伸向貨架的手僵在半空。

老板將一張印著我被打的鼻青臉腫照片的傳單懟在我麵前：

“這個小孩，是你吧？”

“全城的商家都已經開始抵製你了，趕緊走，我這裏的東西不會賣給你這樣的孩子！”

我愣愣地看著傳單，忽然發瘋般搶了過來。

咬著牙含著淚將傳單狠狠撕成紙片。

“我沒有這麼做過！我沒有拿媽媽的錢胡亂購物！”

老板叔叔靜靜地看著我哭，忽然他拿起兩包零食塞進我懷裏，重重地歎了口氣：

“不用給錢了。”

“這次我不是怕你又賣可憐來找我退款，隻是想讓你有點羞恥心。”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又像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連滾帶爬跑回了家，將自己關進房間嚎啕大哭。

媽媽回家聽見哭聲，一臉不耐：“又怎麼了？”

我紅著眼，崩潰大吼：“我的照片都被發打印下來張貼了，可那些事不是我做的，那些裙子也不是我要穿的！”

媽媽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你這是怪我和你表妹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以後我們都是要靠你舅舅關照過活的，你就不能讓讓你表妹？”

我看著媽媽，喉嚨中擠不出一絲聲音。

她內心的想法真的是這樣的。

可我也知道，她真的不愛我。

她毫不在意地捏了下我紅腫的臉頰：“差不多得了。”

“你都已經八歲了也該懂點事了，挨幾句罵，換一輩子安穩不愧吧？”

“反正我也不會給你表妹再買裙子了，過幾天就沒人記得這事了，別在這哭哭哭沒完沒了了。”

很長一段時間，她真的沒再給表妹買裙子。

我剛準備鬆口氣，快遞員又上門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了快遞員手上不算大的箱子。

正好媽媽發來信息。

我點開電話手邊，看清那幾行文字後瞬間僵住。

【優優，媽媽給你表妹買的首飾到了，你簽收一下。】

【小心些，是名牌珠寶，很貴的。】

此時此刻，我恨不得自己立馬瞎掉。

可媽媽的信息又發了過來。

【簽收之後，自己打車過來找媽媽好不好？媽媽現在很需要你哦~】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這行字。

清楚的明白我見到媽媽之後會經曆什麼。

許久後，我終於拉開了門。

媽媽催促的消息不斷發過來。

【林優優，別裝看不見，如果你今天不過來，那就再也不是我女兒！】

我怔了一下，迅速接過珠寶，寫下媽媽的名字。

然後抬手揪住快遞員叔叔的衣角，小聲求助：

“叔叔，媽媽說我可以不做她的女兒。”

“從今以後我就是孤兒了，拜托你把我送到孤兒院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