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三天,邊關就來了急報。
殘部在回撤途中遭遇伏擊,被困在了一個叫“落鷹峽”的地方。
那是死地。
皇帝急令陸遠平遠程指揮,務必救出被困將士。
陸遠平拿著地圖,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他看不懂。
那是我畫的陣圖,其中的生門死門,是根據時辰和星象變化的。
他不僅看不懂,還發現柳如煙也看不懂。
“如煙,這......這圖上標注的‘坎二離三’是什麼意思?”
書房裏,陸遠平焦急地問。
柳如煙支支吾吾:“這......大概是......是兵力分布?”
“放屁!”陸遠平把地圖摔在桌上,“這是陣法!你寫的《平戎策》裏不是提到過嗎?怎麼現在一問三不知?”
柳如煙嚇哭了:“表哥,那時候我不也是為了給你長臉嗎......那些都是......都是我從古書上抄來的......”
陸遠平氣得想扇她,但又舍不得。
最後,他想到了我。
我是被兩個侍衛從偏院拖出來的。
外麵下著大雪,我就穿著單衣,赤著腳,被扔進了有著地龍的書房。
一冷一熱,激得我直打哆嗦。
陸遠平把陣圖扔在我臉上:“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這陣圖是你以前畫的廢稿,現在怎麼解?”
我撿起陣圖,看了一眼。
這是我上一世為了防備匈奴騎兵特意設計的“困龍陣”。
我不說話。
陸遠平一腳踹在我心窩:“說話!別給臉不要臉!”
我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侯爺不是說,我是無才無德的廢人嗎?這種軍國大事,還是去問柳姑娘吧。”
“你!”
陸遠平氣急敗壞,“讓你說你就說!隻要你解了這局,我就準許你給紅豆請大夫!”
紅豆的高燒已經退不下來了。
我看著陸遠平,心裏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用我丫鬟的命,來逼我給他做槍手。
“好。”
我爬起來,拿起筆,“我解。”
我在陣圖上畫了一條線。
一條看似生路,實則是通往沼澤死地的線。
“這裏是生門。”我指著那個致命的缺口,“從這裏突圍,可保全軍而退。”
陸遠平懷疑地看著我:“真的?你沒騙我?”
“侯爺若是不信,大可不聽。”我放下筆,神色淡漠。
柳如煙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叫道:“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這裏!表哥,你看這地形,這裏地勢最低,肯定是生門!”
她根本不懂,地勢低在雨雪天氣就是死地。
陸遠平鬆了口氣,立刻讓人去傳令。
事成之後,他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陰狠。
“來人,把蕭氏帶去水牢。”
我猛地抬頭:“陸遠平,你言而無信!”
陸遠平冷笑:“我隻說準許請大夫,沒說讓你看著。你心思太深,這幾天就在水牢裏好好反省反省,免得你出去亂說,壞了如煙的名聲。”
他是怕我說出去,這是我解的局。
我被扔進了水牢。
刺骨的臟水漫過胸口,惡臭撲鼻。
黑暗中,隻有老鼠吱吱的叫聲。
我靠在濕滑的牆壁上,凍得牙齒打戰,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遠平,你這一道軍令發出去,葬送的可不僅僅是三千將士。
還有你那搖搖欲墜的“戰神”招牌。
“笑什麼?”
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陰鬱,沙啞,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嚇了一跳,借著微弱的天光,才看到角落裏鎖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發,四肢被鐵鏈鎖在牆上,雙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是廢太子,謝危。
那個傳說中因為發瘋殺人而被廢黜,早已死在暴病中的前太子。
沒想到,他竟然被陸遠平秘密關押在私牢裏。
“笑陸遠平是個蠢貨。”
我也許是快凍死了,膽子大了起來,“笑他死到臨頭,還做著封王拜相的美夢。”
謝危盯著我看了很久。
突然,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蕭雲諫。”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這水牢太冷了,我們要不要合作,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