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百葉窗縫隙透進橘色夕陽,安東尼半靠在床頭,指尖摩挲著胸口繃帶,目光落在牆上的電視新聞。
溫妮站在病房門外,深吸一口氣。
她左手提著個籃子,裏麵是一隻黑白相間的比格犬。
右手拿著一個食盒。
“我和他是高中同學,何況他什麼都不記得。”她低聲自語,“我又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溫妮刻意抬起了下巴,推門而入。
安東尼正半靠在病床上看電視,手臂的靜脈處還埋著留置針。
“溫妮,早。”他抬眼時嘴角噙著笑,目光落在她強作鎮定的臉上,然後然被那隻藤編寵物籃裏的小狗吸引住。
籃子裏探出個黑色的小腦袋,鼻子蹭著溫妮的手腕。
大圓頂頭骨,榛色大眼睛,長垂耳,黑白間色,肌肉結實,背短腰寬,肋骨開張良好。
除了是黑白色外,它與《疾速追殺》中約翰的黛西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老同學的效率比911出警還要快。”安東尼按捺住心中的驚喜,“這麼快就買到了?”
“履行承諾而已。”溫妮臉上露出一絲牽強的笑意,避開他的眼神,將嗚嗚輕哼的比格犬放在他床邊。
安東尼朝比格犬招招手,比格犬看了他歪著頭看了他兩眼,鼻子嗅了嗅,很快便蹭向安東尼的手,小小的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雌性,六個月,已接種疫苗,血統證書在袋子裏。”她將籃子放在床頭櫃,目光刻意避開安東尼胸口的繃帶。
“寵物店的人說它很安靜,性格溫順,不會吵鬧,適合陪你養傷。”她補充著,視線不敢與他相接,“不過你得給它取個名字。”
“海倫。”安東尼想了想說出一個名字,見溫妮挑眉,笑道:“隨便想的。”
他可不會跟溫妮說,“海倫”其實就是約翰已故妻子海倫·威克的名字。
安東尼找一條比格犬,再加上這個名字,為的就是要與約翰拉近距離。
否則,以約翰傳奇級殺手的謹慎性格,絕對不會讓安東尼進入他的生活圈子。
“醫生說我的傷沒什麼問題,”安東尼輕輕揉了揉海倫毛茸茸的腦袋,“這種傷與戰場上受的傷相比,不算什麼。”
海倫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小小的身體放鬆地蜷伏下來。
陽光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跳躍,病房裏彌漫開一種奇異的、帶著暖意的靜謐。
溫妮見他逗弄著比格犬,眼神有些飄忽。
昨晚那些被她強行壓製的碎片又翻湧上來。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他對自己“失憶”的說辭,究竟信了幾分?
“你變化太大,我都差點沒有認出你來。”她坐在床邊,打開食盒。
安東尼看著她,“昨晚我也沒有認出你來,就是覺得你有些麵熟,我還以為當時是在做夢。”
溫妮抬起頭來,笑了笑,“你可別說在戰場夢到過我。”
“你還真別說,我真的經常夢到你。”安東尼將比格犬抱在懷裏,“在那邊太緊張,夢到在學校被你欺負,剛好可以平衡。”
溫妮眼神落了回去,顯然是不信的。
她現在這樣的身份,什麼謊言詆毀、客套敷衍、假模假樣的話沒有聽過?
不過她是真的感激安東尼。
如果不是他與自己“串供”,就算對自己影響不大,一旦調查起來,誰知道會被家裏那些人整出多少麻煩。
溫妮也沒有想到,竟然會以與這樣的方式與安東尼重遇。
可能是想到了某些事,她先是有些恍神,過一會兒嘴角掀了撳。
溫妮將牛排切成小塊,連同叉子遞給他,眼中含著淡淡的笑意。
“你的手早就可以動了吧!”
安東尼接過盤子,“我報複心很強,誰讓你以前欺負我?”
“以前要不是我攔住校警,你都被記過好多次了。”溫妮輕笑,繼續拿出炸雞、帶魚段與果餡餅。
安東尼拿起一塊牛排丟進海倫嘴裏,“其實,我一直都懷念那時候的日子。”
溫妮笑道:“扯全班後腿一同不上進的日子?”
“不是,”安東尼叉了塊牛排,似乎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是被你管著的日子。”
“非常抱歉,以後你隻能管好你自己了。”溫妮站起身,“我得走了,明天會讓其它人給你送飯。”
她打開包,從裏麵拿出一張信用卡,放在桌板上,瞟了眼他的胸口。
“你現在工作不了,按《工傷補償法》我應該給你支付誤工費。額度一萬,半年。”
溫妮見安東尼盯著自己,眼神閃躲地說道:“如果你需要延長,可以是12個月。”
“但我不希望你養成那樣的惡......不好的習慣,當然如果你出院後想做事,我倒是可以幫忙。”
安東尼的目光落在那張信用卡上,抬眼,“可以,當是買斷,我們以後再也沒有關係。”
“不是......”不知為什麼,溫妮竟然有些緊張,“我隻是想......”
後麵的話還沒有說出口,病房門便被呯然撞開。
尤瑟夫·塔拉索夫突然出現在門口。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馬仔。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絲綢襯衫,領口敞開,露出小片刺青,精心打理的頭發有幾縷散亂地垂在額前。
當他看到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繃帶的安東尼,眼中陰鷙的笑意剛剛浮起,卻發現溫妮竟然也在病房中。
尤瑟夫臉上出現毫不掩飾的驚愕,片刻之後,驚愕變成憤怒。
他實在想不明白,安東尼這個野種明明屍體都已經經冰涼了,怎麼還可能活過來?
而且,普利茲克家族這個賤女人為什麼也在這裏?
比格犬警惕地豎起耳朵、發出低低威脅嗚聲。
尤瑟夫的目光狠狠剜過溫妮的臉,落在病床上的一人一狗身上。
“哈——”
尖銳刺耳的怪笑從尤瑟夫喉嚨裏擠出來。
“看看這是誰?我們光榮的阿富汗逃兵,陸戰隊窩囊廢。咦,怎麼還受傷了?居然還沒見上帝?你這條賤命可真夠硬的!”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蛇紋皮鞋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濃烈的酒氣彌漫,驅散了原本的消毒水氣味和溫妮身上清雅的清香。
他停在病床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俯視螻蟻的姿態盯著安東尼,嘴角咧開惡意的笑容。
“怎麼,躺在醫院裝死狗,還能勞煩普利茲克家的大小姐親自送飯?
溫妮瞬間繃緊脊背,盯著尤瑟夫,“你怎麼認識我?”
尤瑟夫回過頭,看著她美麗白皙的臉龐,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視。
“我不止認識你,我還......”
“嗬,”可能突然想到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繼續俯視著安東尼。
“安東尼,你這個廢物躺了幾年戰壕,別的本事沒見長,抱女人大腿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了啊?”
“怎麼,在阿富汗給人當完狗命硬沒死掉,回來想給普利茲克家族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