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聲音壓得很低。
“沒、沒看什麼啊,”
我後背緊貼座椅,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我馬上給你加好友。”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假裝操作,手心裏全是汗。
他的視線像淬了毒的刀子,刮過我的臉,又落回他自己的手機屏幕。
他盯著相冊裏那幾張照片,拇指懸在刪除鍵上,猶豫了一瞬,最終沒有按下去,隻是退出了相冊,然後猛地將手機丟到抽屜裏,發出一聲悶響。
“加上了嗎?”他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加,加上了。”
我迅速把剛才拍下來的內容發給趙鋒。
司機不再說話,隻是盯著前方的路,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消息一連串跳出來:
【林溪?!你發來的東西是什麼情況?!】
【你為什麼有陳武的聯係方式和這些照片?】
【這是張曉豔的丈夫!案發後失聯!我們正在找他!】
【他是個順風車司機,你是不是在他車上?】
【林溪,陳武有重大作案嫌疑,極度危險!】
【立刻想辦法脫身!安全第一!】
【報告你的實時位置!】
【我們馬上出警!保持手機暢通!盡可能留下線索!】
【回話!!!】
最後三個感歎號,看得我眼眶發熱。
我幾乎能想象出趙鋒在電話那頭急得跳腳的樣子。
但怎麼脫身?車在行駛,荒郊野外,一個明顯已經起疑、體力占據絕對優勢的瘋狂男人。
我指尖顫抖,發起了共享實時位置。
剛發送出去。
陳武陰冷的聲音陡然響起。
“你在搞什麼小動作?”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抬頭,發現他正透過後視鏡,死死盯著我,眼神凶狠。
“沒,回個信息,隊裏催。”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隊裏?”他捕捉到這個詞,眼神銳利如刀,“什麼隊?”
“就,那個客戶問我什麼時候到。”
我大腦飛速運轉。
他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但沒再追問。
導航語音響起,冰冷的女聲在死寂的車廂裏格外清晰:
“您已偏離路線,正在為您重新規劃......”
“前方五百米路口請掉頭。”
掉頭?
我看向窗外,我們開上了一條兩旁樹木高大的無名小道。
“師傅,這條路......”我聲音發幹。
“抄近道。”陳武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那條路晚上不好走。”
騙鬼。西郊我來過不止一次,這條近道根本是往更深處荒僻的林場方向去的。
他是故意的。他改變了路線。
他想帶我去哪裏?
冷汗浸濕了內衫的背部。
車輛顛簸了一下,駛入一個坑窪。
遠處,連稀疏的燈火都看不見了,月光被濃雲遮住,四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屏幕自動亮起,是趙鋒的回複。
【堅持住!最多半個小時】
我鼻子一酸。
拖延,怎麼拖延?
車子又拐過一個彎,道路更加狹窄崎嶇,幾乎僅供一車通行。
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黑壓壓的樹林,像怪獸合攏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