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村裏的流水席上,村支書喝高了,豎著大拇指誇我爸。
“全村我就服老趙,家裏拆遷分了三套房,硬是一套沒留,全給了借住的遠房表侄。”
我以為支書在開玩笑。
“叔,我爸說拆遷款都被舅舅借去還債了,所以我上大學才辦的助學貸款,哪來的三套房?”
見我不信,支書急了,指著不遠處正在炫耀新車鑰匙的表侄。
“咋沒有?房本我都過目了!你爸說表侄從小沒了爹,得給他留點家底。”
“你是老趙親閨女,將來嫁出去就行了,怎麼還惦記家裏的房?”
我僵硬的轉頭看向爸媽。
媽媽眼神閃爍,卻理直氣壯的把手伸向我:“招娣,既然話都說開了,你也別計較。你表哥剛提了車,沒錢加油,你剛發的工資先拿五千給他救急。”
“你是女孩子,早晚是別人家的,我們要避嫌,不能讓人說欺負孤兒。但你表哥好了,將來也是你的娘家靠山。”
看著那雙理所當然的手,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擦幹眼淚,當眾拿出了手機錄音。
“行,既然我是外人,那這贍養義務我也沒必要盡了。這錄音就是證據,從今往後,生死不見。”
......
我按下了停止錄音鍵,把手機揣回兜裏,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凳子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媽媽尖銳的嗓音。
“趙招娣!你給我站住!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是吧?還敢錄音?你給我刪了!”
我沒理會,加快了腳步。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的拽住了我的胳膊,力氣大得讓我差點摔倒。
我回頭,對上爸爸那雙通紅的眼睛。
他滿嘴酒氣,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巴掌還沒落下,風聲先到了耳邊。
“老子給你臉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我甩臉子?把手機拿出來!”
我死死盯著他,沒有躲。
“你打。這一巴掌下去,我就去派出所驗傷。三套房給了外人,還要打親生女兒,正好讓全縣城的人都看看趙大善人的真麵目。”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賓客都停下了筷子,一道道看戲的眼神紮在他身上,讓他臉上火辣辣的。
他最愛麵子,這手終究沒敢落下來。
表侄趙強叼著煙晃了過來,把手裏的寶馬車鑰匙轉得嘩嘩響。
他嬉皮笑臉的湊到我麵前,一口煙圈吐在我臉上。
“招娣妹子,這就是你不懂事了。姑父姑母養你這麼大,讓你拿五千塊錢怎麼了?我這車可是為了咱老趙家撐門麵的。你一個女孩子,以後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留著錢也是便宜外人。”
媽媽在一旁幫腔,伸手就要來掏我的口袋。
“就是!強子是你表哥,也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以後我和你爸還得指望他養老送終摔盆子。你那個錢不給他給誰?趕緊拿出來,別讓你爸生氣。”
我一把推開媽媽的手,力氣大得讓她後退了兩步。
媽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順從的我敢還手。
“養老送終?”
我冷笑一聲,指著趙強。
“三套房換個摔盆的,你們這買賣做得真劃算。既然指望他,那以後生病住院,需要人端屎端尿的時候,也別找我。我這個外人,高攀不起你們老趙家。”
趙強臉色一變,把煙頭狠狠的摔在地上。
“趙招娣,你別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替姑父教訓你?”
他擼起袖子就要衝上來。
我迅速後退一步,舉起手機對著他。
“來,打!現在是法治社會,你敢動我一下,我就讓你進去蹲著。你那新車剛提還沒上牌吧?正好,進去了車貸也不用還了。”
趙強是個慫包,聽到要坐牢,腳步立馬停了。
他轉頭看向爸爸,一臉委屈。
“姑父,你看招娣!她這是咒我呢!我可是咱們老趙家的獨苗啊!”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吼道:“滾!你給我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以後你在外麵是要飯還是餓死,都別回來求我!”
“求之不得。”
我扔下這四個字,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宴席大棚。
身後傳來媽媽的哭嚎聲和爸爸摔盤子的聲音。
我坐進自己那輛開了五年的二手小破車裏,鎖上車門,手還在控製不住的發抖。
隻是覺得惡心。
二十多年了。
我省吃儉用,大學四年沒要家裏一分錢,畢業後每個月還要給家裏寄兩千塊生活費。
我以為他們是因為還債才過得拮據。
原來,他們早就把家底都給了趙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