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確實愛我。
因為我天生失語,不會說話,爸媽總覺得虧欠了我。
他們聽說遊泳對身體好,還能磨煉意誌,就把我送去了體校。
爸爸天天送我去體校,風雨無阻。
我在水裏泡得皮膚發皺,他在岸邊啃饅頭等我。
弟弟稍微緩過來一點,小聲說,“媽......姐姐......”
媽媽趕緊湊過去,“怎麼了小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弟弟搖搖頭,眼神迷茫,“姐姐......水裏......”
爸爸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哼了一聲。
“讓她泡,她是專業運動員,肺活量大著呢。”
車停在了海鮮餐廳門口。
這家餐廳我認識。
以前每次我拿了獎牌,爸媽都會帶我來這裏慶祝。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拿來菜單。
媽媽翻開菜單,點了幾樣常吃的菜。
“給那小語帶點什麼?”
媽媽問了一下爸爸,他沒回應。
“那就給她點個紅燒肉,她集訓封閉了半個月,肯定饞肉了。”
媽媽對服務員說,“再加一份紅燒肉,打包。”
服務員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那小丫頭是不是得了遊泳冠軍了?我看新聞了,真厲害。”
爸爸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沒回答。
服務員感覺到氣氛不對,尷尬地笑了笑,走了。
媽媽歎了口氣。
“你看,外人都知道她厲害。”
媽媽語氣裏帶著一絲埋怨,“這孩子就是被捧得太高了,今天上午采訪的時候,那樣子......”
我飄在半空,聽到這話,心裏猛地一抽。
原來,症結在這裏。
今天上午,我拿了金牌,記者圍上來采訪。
我對著鏡頭比劃手語,我比劃的是:【感謝爸爸媽媽,感謝教練,我會繼續努力,做你們的驕傲。】
這是我在心裏練了無數遍的台詞。
我想讓他們驕傲。
但是那個臨時找來的手語翻譯,他根本沒看懂我的手勢。
他對著鏡頭笑著說,“林語選手說,她非常感謝教練的栽培,是教練給了她第二次生命,教練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話音剛落。
我就看到,爸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媽媽手裏的鮮花垂了下來。
餐廳裏,爸爸幽幽地說,“咱們省吃儉用供她,結果張口閉口就是教練,咱們在她心裏,估計就是個提款機。”
媽媽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或許是教練讓說的呢,畢竟以後還得靠教練......”
“等會回去接她,必須讓她給小傑道歉,剛才把弟弟都嚇著了。”
爸爸打斷媽媽的話,“還有,讓她給那個教練打電話,把話給我說清楚,要是說不清楚,以後別想再練了!”
我看著爸爸生氣的表情。
我想哭,但是我已經流不出眼淚。
爸,我永遠也說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