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春節前,我和哥哥都抽簽決定媽媽今年由誰贍養。
連續十年,簽筒裏跳出來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以為今年總不會再抽到自己了,都已經定好了和兒子出去玩的機票。
沒想到簽筒裏滾出來的,還是我。
媽媽唉聲歎氣的抱怨道。
“怎麼又是你,你哥和大孫子一直說想我了。”
“哎,這樣吧,今年你再多包十萬給你哥,就當補償他們不能團聚的遺憾。”
直到除夕夜,兒子玩鬧時無意間撞翻了桌子上的簽筒。
我一邊安慰著帶著哭腔的兒子,一邊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竹簽。
可沒想到,撿起的每一根簽上,自始至終都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捏著那把簽,僵在原地,指尖冰涼。
一旁的兒子還在抽抽噎噎地哭,小小的身子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
“媽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也別讓姥姥打我......”
打他?
我猛地轉過頭,聲音都變了調。
“安安,你說什麼?姥姥......打過你?”
兒子哭得更凶了,斷斷續續地訴說。
“就是昨天,洋洋弟弟看見你新給我買的遙控汽車,他沒有,就哭了,姥姥過來,什麼也沒問,就擰我耳朵,說我自私不懂事,有好東西不知道趕緊讓給弟弟......”
“現在我還不小心撞翻了姥姥的東西......她一定更討厭我了,怎麼辦?”
我的怒火直衝頭頂。
我知道媽偏心,從小就更疼哥哥,連帶著也更寵哥哥家的孩子。
可我萬萬沒想到,媽竟然就因為這種荒謬的理由打安安!
她平常拿家裏的東西去接濟我哥還不夠嗎,現在連安安的新年禮物都要搶走!
安安打翻個簽筒就快哭的背過氣去,那平時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安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可這明明是安安的家!
我安撫好安安,怒氣衝衝的要去找我媽算賬。
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我媽刻意壓低的聲音,顯然是在打電話。
“......放心吧,媽心裏有數,還能讓你吃虧?你那車不是還差十萬尾款嗎,媽替你出了!”
“哎呀,跟我還說這些客氣話?要不說還是兒子貼心呢,知道惦記媽,你放心,在她這兒我舒坦著呢,就是心裏老想著你和大孫子。”
怪不得讓我多包十萬紅包呢,原來是要給他的好兒子還車貸。
我猛地推開門,我媽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
她臉上掠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不滿取代。
她撫了撫胸口,皺起眉頭瞪我。
“許夏,你這是又犯的什麼毛病!進來也不知道吱一聲,大過年的,板著個臉給誰看呢?”
“要不說你不如你哥呢,今年要是你哥抽到簽多好,他都準備好要帶我出去旅遊了!”
若是往常,聽到她這樣的抱怨,我大概又會內疚,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然後默默答應她各種要求,用錢來彌補所謂的虧欠。
但今天,聽著她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心裏隻剩下了一片冰冷,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你這麼想你兒子,那好,今年我就成全你,我送你過去,讓你和你兒子、大孫子好好團圓。”
我媽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隨即眉毛倒豎,臉上瞬間布滿怒氣,指著我鼻子罵道。
“好啊,許夏!我就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
“你現在說這種話,不就是嫌抽到我的次數多了,不想養我了嗎?我告訴你,抽到你就是你的責任!你必須得養著我,伺候我!”
我被她的理直氣壯氣得反而笑了出來,將手裏一直攥著的那把竹簽,狠狠地擲到她麵前。
“責任?”
“這就是你說的公平抽簽?你把我當傻子一樣,糊弄了整整十年!”
看到散落一地的竹簽,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竟變成了不以為然。
“是又怎麼樣?你哥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你這麼閑,多照顧照顧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再說了,我可是你親媽!我想去誰家過年,想在誰家多住,難道還要經過你批準?”
他事業上升期,我清閑?
她以為她那些高額的花銷,還有隔三差五讓我給他兒子轉的補貼,難道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想到我為了保證她生活舒心,甚至還申請了過年加班,不由怒從心頭起。
“這件事,你不給我一個交代......”
“這年,咱們誰也別想過了!”
說完,我轉身衝出了這個令我窒息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