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安.局離醫院並不遠。
黎若若和周岩麗步行走了過去,這年頭沒那麼講究,倆人並沒有分開做筆錄,而是坐在一起的。
周岩麗說明了黎若若請她幫忙的原委,黎若若在一旁點頭。
等到黎若若說了,穿著綠色軍裝的公安突然問了一句,“吳一潤說你喜歡他,很多人都能證明,還說你打胎是想嫁給他,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
周岩麗猛地看向黎若若。
黎若若毫不慌張,吸氣又吐氣。
“那是以前,我在結婚以前確實喜歡過他,可那時候我不知道,他喜歡的是我朋友。就是跟他一起被抓的那個。”
這話,在黑診所裏她就說過。
周岩麗想起來了,立馬為黎若若分辨,“對啊,那倆人還戴著男女對象的紅繩呢!”
公安一句句記錄後,看著黎若若說:“他倆都說冤枉,說你自己想打胎,他們陪你去的,你說是他們逼你,可你們都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另外,你還毆打了他們,所以......”
黎若若明白了。
畢竟她沒有打胎,在公安看來,這隻是一次言語上的糾紛。
既然沒有造成任何惡果,她還動了手,那鑒於她軍嫂的身份,對劉菱和吳一潤頂多是口頭批評。
這個結果,黎若若當然不願意看到。
她想了想,目光灼灼看向公安,大聲說:“我舉報,吳一潤是黑五類,他本應被送去農場改造,但他花了錢,狸貓換太子,讓別人替他下鄉,他自己走關係找了個國營廠的工作。他這是逃避改造,蔑視組織!”
這年頭雖然沒前些年風向緊,但逃避改造依舊不是一件小事,情節嚴重的,還是要被遊行批鬥的。
黎若若聲音大,瞬間好幾個公安都走了過來。
負責記錄的公安麵色發沉,“這種事,你為什麼早不舉報?”
“我不敢,我家裏人不讓我多說話。”
黎若若低下頭,委屈得眼眶紅了,“我是女孩子,家裏重男輕女,說我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對家裏的事不能多嘴。”
這話是編的,但在場的人都信了。
畢竟現實就是如此,雖說天天喊口號‘婦女能頂半邊天’,可現實是大部分人家都重男輕女。
村子裏,甚至生了女兒溺死的都很多。
一個老公安走過來,看樣子是有職位的,喊了兩個人名字,嚴肅下了命令,“現在就去核實,有沒有這回事!”
黎若若鬆了口氣。
這事兒是板上釘釘的,隻要公安去查,一查一個準。
到時候,吳一潤別說是下放農場改造,估計還得剃頭挨批。
以為這就是極限了嗎?
不!
還不夠!
黎若若繼續啜泣,“還有一件事,我也需要你們的幫助。”
“何事?”
“我舉報劉菱與吳一潤,他們之所以騙我打胎,是因為已經替我找好了買家,隻等我把孩子打了,就準備把我賣出去。”
在場人再一次被震驚。
周岩麗不可置信地看著黎若若,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多可憐的女孩子啊,美麗又勇敢,怎麼會有這麼多爛糟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
公安們也驚了,拐賣婦女的事件頻有發生,但這倆人竟然這麼大膽子,敢賣軍嫂?
閻澤勳可是戈壁灘上赫赫有名的黑麵閻王,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戰鬥英雄。
這倆人不要命了嗎?
公安們覺得這事有點荒唐,實在是太離譜了,咳著清了清嗓子,嚴厲開口,“把你知道的,都如實說出來。”
黎若若當然不能提秦主任的名字,她含糊說:“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隻是聽到過他們私底下聊。”
“聊了什麼?”
“好像說是買我的人一周內要見我,所以他們才會急著讓我打胎。對了,他們說過,到時候就把我送去東山賓館,那個地方,肯定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
東山賓館,就是前世黎若若被那個殺千刀的秦主任用強的地方。
黎若若深吸一口氣,向老公安提議,“吳一潤是個滑頭,你們盤問劉菱吧,我建議不要直接問是誰,以免劉菱栽贓陷害。而是設置一個陷阱,直接去抓人。”
周岩麗附和,“對,一定要謹慎,萬一是個犯罪團夥呢。”
又說:“連團長妻子都敢下手,太膽大妄為了,我們這些普通女同誌還怎麼活?”
“我們自有決斷。”老公安叫了兩個公安,進去審問劉菱了。
涉及到拐賣婦女,就不是普通的糾紛了。
錄完筆錄,黎若若跟周岩麗從公安.局走了出來。
周岩麗扶著黎若若,滿臉關切心疼,“若若,你現在去哪兒?”
此時已經過了正午飯點了,黎若若肚子餓得咕咕叫,便對周岩麗說:“咱們去國營飯店吃飯吧。”
“國營飯店?”周岩麗連連搖頭,“我就不去了,我回醫院,去食堂打飯吃。”
國營飯店,在這個時代,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費得起的。
周岩麗雖是醫院職工,但每個月發的錢票也少得可憐,根本不能支撐她去國營飯店那種高級地方消費。
黎若若對周岩麗燦爛一笑,“沒事,我有錢票,我請你。你今天幫我這麼多,就別跟我客氣了。”
“可是......”
“今天應該有羊肉,我們要一碟羊肉,要個饃,再來個羊湯泡饃。”黎若若說著,肚子叫得更響了。
周岩麗還想推辭,但聽到羊肉羊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已經連續吃一周白菜土豆了,上次見葷腥,還是上周食堂放臊子麵,她打了一碗解了個饞。
倆人走進國營飯店,櫃台那兒的服務員拄著下巴打瞌睡。
黎若若把軍區特供票和錢拿出來,服務員掃了眼,立馬熱情起來,“軍屬啊,吃點什麼?”
不一會兒,羊肉羊湯就端了上來,香得人犯迷糊。
周岩麗把所有羊肉推給黎若若,“你是孕婦,你多吃點,我能喝一碗羊湯,就已經很滿足了。”
“咱們是朋友,不必這麼客氣。”黎若若又推了回去,“而且,我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呢。”
“什麼?”
黎若若夾了塊羊肉放嘴裏,“先吃飯吧,吃完說。”
半小時後,倆人心滿意足地從國營飯店走出來。
黎若若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盤算著下一個行程。
周岩麗見黎若若額頭上滾著熱汗,掏出手帕替她擦,又一次埋怨起她那個走掉的團長丈夫。
“什麼人啊,把你一個人丟下,太不負責了。也難怪你想離婚。”
這話本來沒什麼,隻是為黎若若打抱不平,但好巧不巧的,被趕來的閻澤勳聽到了。
頭頂是大晴天,四周的溫度卻驟然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