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發過去之後,賀雲舟推開了書房的門。
這間房原本是給他畫畫的房間,後來徐雅容說她找到工作,便改成了她的工作書房,他之後便再沒進來過。
推門而入,地上是散亂的幾團紙巾,散發著和徐雅容離開前一樣的味道,令人作嘔。
桌上的平板登著徐雅容的微信,還在彈出消息。
徐雅容給對方置頂,還備注著‘乖寶’,那邊發來語音,和賀雲舟在醫院聽到的一樣,夾得很刻意。
【乖寶:姐姐來了嗎?我要等不及了都~】
【徐:這麼急,下午沒鬧夠,還有存貨呢?】
【乖寶:這不是怕姐姐沒吃飽嘛~】
【徐:等著,馬上到。】
聊天記錄往上,每一個字都像針一般刺進賀雲舟的心臟。
【乖寶:剛剛是你家書房吧?我還記得上次你那位在隔壁睡覺,我把你抱在書桌上......】
【乖寶:什麼時候讓我在你家臥室玩一次呢,好姐姐~】
【徐:你想什麼時候呢?】
再往上,是將近半小時的視頻通話。
賀雲舟盯著那一行字,簡直不敢相信。
他們、他們竟然在這裏都搞過?
甚至是在他還在家裏的時候......
賀雲舟心臟蜷縮,抖著手後退了一步,撞開了沒關好的抽屜。
裏麵零零散散放著幾個套,一個粉色的手銬,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小、玩具......
賀雲舟瞳孔一縮,大腦空白了一瞬。
他呆滯地站在原地,直到掌心緊握著的手機傳來一聲震動。
是銀行的信息,入賬五千萬。
賀雲舟盯著這行冰冷的數字半天,心口堵著的惡心感終於消散了些。
他深深吸了口氣,疾步離開了書房,視線掃過布置溫馨的客廳,此刻隻覺得無比壓抑和諷刺。
一種催促他趕緊離開的衝動在她心口裏橫衝直撞,恨不得讓他此刻就把這一切都毀了。
直到手機又傳來一聲輕響。
是徐母發來的消息。
【錢收到了?】
【過段時間是你爸爸五十歲生日,好歹是個整壽,這些天就回家住吧,趁著能陪陪他就多陪幾天,往後見麵恐怕難呢。】
賀雲舟扯了扯嘴角。
他和父親的關係,早在多年前他拿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威脅,把他送到那老女人的床上時,就如同冰火。
哪怕這輩子都不見,賀雲舟都覺得沒什麼好傷感的。
但他卻回複:【好啊,謝謝周阿姨。】
他也挺想知道,徐雅容在徐家看到自己時,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賀雲舟什麼都沒帶,直接叫了輛車回徐家,下車後還把車費截圖發給了徐母,讓他報銷。
發過去的時候,賀雲舟手還有些抖,完全憑著一口氣。
等重新站在徐家別墅門口,他才生出幾分後怕。
那些記憶深處殘留的恐慌,被挨打、給罰跪、被傭人鎖進漆黑的雜物間......都在他踏入的時候逐漸清晰。
但他沒有轉身逃離,步步堅定。
被管家帶進徐家,率先迎接賀雲舟的是他親生父親的一巴掌。
“你還有臉回來!”
賀雲舟被打偏頭,嘴裏一片鐵腥味。
“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你打孩子做什麼?”徐母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眼神都沒給一個,隨口敷衍。
賀父訕訕地看了徐母一眼,拽住賀雲舟的手臂,拉著他上樓。
關上門,他語氣教訓道:“你這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拉黑我那麼多年,地址還藏得那麼深,害得我看到徐雅容回徐家都沒法告訴你。不過還好,現在知道也不晚。”
他拉住賀雲舟,語氣急切,“你比老爸我要強點,和徐雅容領了證。這次回來,你好好哄一哄你徐阿姨,至於雅容在外麵交的小男友,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豪門嘛,就這樣,咱們當贅婿就得有這個眼力見。你隻要記得,占著這徐家的位置......”
“爸,”賀雲舟抽出自己的手,冷冷打斷他的話,“徐阿姨沒告訴你,我這次回來是和徐雅容離婚的嗎?”
賀父眼睛一瞪,“你說什麼?”
賀雲舟懶得和他糾纏,疲倦地警告,“你聽到什麼就是什麼。”
賀父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麼,徑直被賀雲舟打斷。
“爸,別再跟我說那些廢話,我不會聽,這個婚是徐阿姨要求離的。你要是再多說,當心我告訴徐阿姨,到時候別說我,連帶你都被趕出去。”
“你連結婚證都沒有,被趕出去,一分錢都分不到!”
話落,他拉開門就走。
賀父在他身後指著她顫抖罵道:“你、你這臭小子,白眼狼!小王八蛋!我當初怎麼沒趁著家裏窮,把你丟廁所裏淹死!把你給掐死!”
賀雲舟腳步停頓了一下,輕笑:“是啊,你當初怎麼就沒把我給掐死呢。”
賀父一愣,在他身後罵得更厲害。
賀雲舟沒回頭,徑直走進他從前在徐家住的房間。
一間很小的客房。
臨睡前,他收到了徐雅容發來的消息。
【徐:雲舟,我愛你。】
賀雲舟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都說伴侶在做了對不起對方的事情後,會因為愧疚向對方表示關心。
賀雲舟從前不信。
現在依舊不信。
這種虛偽的人,也會愧疚嗎?
他沒回複,徐雅容又發來消息。
【徐:寶寶,傷口還疼嗎?】
【徐:對不起呀寶寶,這段時間公司比較忙,可能要出差,沒辦法照顧你。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徐:已經睡了嗎?那晚安哦寶寶。】
賀雲舟關了手機,在黑暗中伴著陣陣疼痛入睡。
他在徐家一連住了快一個月,手臂上的傷疤開始慢慢痊愈,結了痂、癢得厲害。
徐雅容每天都會給她發消息。
中午的工作餐、外地的風景照、還有說要帶給他的禮物......一切都如從前一般。
不同的是,賀雲舟的回複比起從前敷衍很多。
他沒再像從前那樣句句回應,偶爾回個表情包,連打字都懶得。
徐雅容大概也察覺到這一點,試探性問:【雲舟,還在生氣嗎?】
【明天姐姐就出差回來了,我休個假好好陪陪你,好不好?】
賀雲舟沒回,掃了一眼蹲在別墅草坪旁喂小貓。
車子驅駛進來停下時,他正好摸了摸小貓腦袋站起身。
徐雅容從駕駛座走出來,視線恰好,直直和他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