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說我是早產兒,大小腦發育不全。
可他們卻說,我是他們的掌上明珠,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
因為我行動不便,爸爸把家具都貼上了軟角。
媽媽總跟弟弟說,要弟弟長大了像他們一樣照顧我。
可這天,弟弟拿著他最愛吃的進口水果硬糖,說太硬了咬不動,讓我幫他熱一下。
我手一抖,微波爐的時間按多了幾分鐘。
等我想起來時,硬糖已經化成了滾燙的糖水。
媽媽下班後,正好看見弟弟被燙得滿嘴是泡,哭都哭不出聲。
她瘋了一樣抓著我的頭發撞牆:“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們對他好!”
“難道我們給你愛還不夠嗎?你怎麼這麼惡毒!”
媽媽撕開幾個水果硬糖的包裝,不顧我的求饒,粗暴地塞進我嘴裏。
“不是很喜歡吃嗎?我讓你吃個夠!噎死你!”
她把我丟進雜物間後,轉身出了門。
媽媽帶著弟弟去了醫院,卻沒注意到我因為被強塞硬糖,一口氣沒上來。
我跪在地上,喉嚨被堵得死死的,眼前陣陣發黑。
爸爸,媽媽,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亂碰微波爐了。
第一章
“姐姐,糖糖硬,幫我。”
弟弟桑煜舉著他最喜歡的進口水果硬糖,仰著白嫩的小臉看我。
他的眼睛烏黑明亮,是媽媽媽媽最愛誇的。
我看著他手裏的水果硬糖,猶豫了一下。
媽媽不讓我碰廚房裏的東西,她說危險。
“姐姐,求求你了。”
桑煜拉著我的衣角,輕輕地晃。
我心軟了。
隻是放進微波爐裏轉幾十秒,應該沒事的。
我接過硬糖,撕開包裝,放進碗裏,塞進微波爐。
桑煜在旁邊拍著手,開心地笑。
我笨手笨腳地去按時間,因為緊張,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三分鐘。
“好了,小煜你等著。”
我關上微波爐的門,看著裏麵黃色的燈光亮起,盤子開始旋轉。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話響了。
是找爸爸的,我費力地解釋爸爸不在家,對方囉裏囉嗦地說了好久才掛斷。
等我掛了電話,一股甜膩的味道直往嗓子眼裏鑽。
我猛地想起了微波爐裏的水果硬糖。
壞了!
我衝進廚房,微波爐還在“嗡嗡”作響。
我慌忙按了停止,打開門,一股灼熱的蒸汽撲麵而來。
碗裏的硬糖已經完全化開,變成了滾燙的糖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姐姐,好了嗎?我要吃糖糖。”
桑煜跑了過來,不等我說話,就伸手去拿那個滾燙的碗。
“別碰!”
我尖叫著想攔住他。
晚了。
桑煜的小手碰到了碗壁,燙得他“哇”的一聲就哭了。
他一哭,手一甩,整碗滾燙的糖水都潑在了他的臉上和身上。
“啊!”
桑煜的哭聲瞬間變得淒厲。
我嚇傻了,呆呆地看著他。
他白嫩的臉上迅速紅了一大片,嘴巴周圍起了好幾個透明的水泡。
玄關處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媽媽下班回來了。
“小煜!我的寶貝兒子!”
媽媽一進門就看到這恐怖的一幕,她丟下包,瘋了一樣衝過來抱起桑煜。
“怎麼回事!怎麼燙成這樣!”
桑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我,話都說不出來。
媽媽的目光狠狠剜向我,那裏麵是我從未見過的怨毒和憎恨。
“桑寧!是不是你!”
她抱著桑煜,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害怕地往後退,不停地搖頭:“不是我......是小煜自己......”
“啪!”
一個清脆的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嗡的一聲,半邊臉瞬間麻了。
“你還敢撒謊!”
媽媽的聲音尖利刺耳,“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們對小煜好!”
她把我逼到牆角,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把我的頭往牆上“砰砰”地撞。
“我打死你這個惡毒的東西!我們給你吃給你穿,給你愛,還不夠嗎?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我疼得眼淚直流,隻能徒勞地護著頭。
“媽媽......疼......我錯了......”
“錯了?”
媽媽冷笑著停下來,眼神裏全是惡毒,“晚了!”
她把我推倒在地,轉身從廚房的櫃子裏翻出了一整袋水果硬糖。
媽媽撕開一個,粗暴地捏開我的嘴,硬塞了進去。
堅硬的糖果卡在我的喉嚨裏。
“唔......唔......”
我拚命掙紮,想把它吐出來。
“不是很喜歡吃嗎?我讓你吃個夠!噎死你!”
第二章
媽媽的眼睛是紅的,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騎在我的身上,用膝蓋壓住我亂蹬的腿,一隻手死死地掐住我的下巴。
“吃!給我吃下去!”
媽媽把一個個水果硬糖撕開,不顧一切地往我嘴裏塞。
我被掐得下巴生疼,嘴巴被迫張開,冰涼的、堅硬的糖果堵滿了我的口腔,滑向我的喉嚨。
糖果一個個卡在我的喉嚨裏,讓我無法呼吸。
窒息感瞬間將我籠罩。
我手腳並用地掙紮,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媽......求你......我......我喘不上氣......”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媽媽,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了,我下次一定聽話。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著我憋得青紫的臉,和不斷上翻的眼球,眼神裏閃過些慌亂。
但當她的目光掃到一旁還在抽泣的桑煜時,那慌亂瞬間被更濃烈的憤怒所取代。
“裝!你還給我裝!”
媽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惡狠狠地說:“你弟弟被燙成那樣,你隻是吃幾個糖就裝死?”
“桑寧,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心機!”
我的大腦因為缺氧,開始陣陣發黑。
我想起小時候,我發高燒,爸爸媽媽整晚不睡輪流照顧我。
我想起我學走路,摔倒了無數次,爸爸總是不厭其煩地把我扶起來,鼓勵我。
我想起媽媽總喜歡抱著我,說我是她最特別的寶貝。
那些被珍藏的溫暖,此刻卻在淩遲我的心。
為什麼一個不小心的失誤,就讓所有的愛都變成了惡毒的憎恨?
原來,他們的愛是有條件的。
而我,已經不符合條件了。
身體的掙紮越來越微弱,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或許是我的樣子真的嚇到了她,媽媽終於鬆開了手。
她把我從地上拖起來,一路拖進了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媽媽把我扔在冰冷的地板上,轉身“砰”的一聲鎖上了門。
雜物間裏一片漆黑,堆滿了舊物,散發著一股黴味。
我趴在地上,喉嚨裏火燒火燎地疼。
我張大嘴巴,拚命地呼吸,可吸進去的空氣少得可憐。
被強塞進去的硬糖還卡在我的食道裏,不上不下。
我跪在地上,用手摳自己的喉嚨,想要把那些東西吐出來。
可是沒用。
我越是掙紮,窒息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門外傳來媽媽焦急的聲音。
“小煜乖,媽媽現在就帶你去醫院,醫生給你吹吹仙氣,馬上就不疼了。”
我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大門“哢噠”一聲關上。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我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爸爸......爸爸,你在哪裏?
我好難受......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為缺氧而不住地抽搐。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
“爸爸......救我......”
第三章
我的肺部拚命地想要吸氣,卻什麼也得不到。
喉嚨裏的硬糖死死地堵住了我的生命通道。
我的四肢開始變得冰冷,力氣一點點從身體裏抽離。
就在我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掉的時候,口袋裏的老人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
是爸爸!
是爸爸的專屬鈴聲!
我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屏幕上,“爸爸”兩個字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我顫抖著手,拚命地想要去按那個綠色的接聽鍵。
可是我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了,軟綿綿的,怎麼也用不上力。
每一次嘗試,都隻換來徒勞的滑動,指尖一次次從那個救命的按鍵上滑開。
電話還在執著地響著。
終於,我點到了接聽上!
可是張了張嘴,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趴在地上,把手機貼在耳邊,能聽到爸爸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寧寧?怎麼不接電話?”
“寧寧,爸爸下周出差回來,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八音盒。”
“聽到就回個電話,爸爸想你了。”
電話掛斷了。
雜物間裏又恢複了安靜。
眼淚,無聲地從我的眼角滑落。
爸爸,我也想你。
可是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即將陷入黑暗的那一刻,門外突然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是媽媽回來了嗎?
她想起我了?
我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門開了,媽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沒有開燈,隻是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還在裝死?”
“你不是最愛吃糖嗎?不就是說你幾句至於嗎?”
媽媽的聲音裏沒有半點溫度。
我張了張嘴,想要求救,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媽媽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是爸爸。
“老婆,寧寧怎麼不接電話?”
爸爸的聲音帶著濃濃擔憂。
媽媽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起來:“她沒事,在房間裏玩呢,估計是沒聽到。”
她在撒謊!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哦,那就好。”
爸爸鬆了口氣,“我這邊項目提前結束了,明天就能到家。”
“你跟寧寧說一聲,我給她帶了禮物。”
“好,知道了。”
媽媽掛了電話。
她站在黑暗裏,沉默了很久。
爸爸要回來了。
他回來,就會發現我被關在這裏。
爸爸一定會救我的。
我看著媽媽,眼神裏充滿了哀求。
媽媽終於動了。
她慢慢地向我走過來,蹲下身。
第四章
我以為她要扶我起來,帶我出去。
我甚至已經在心裏準備好了,隻要她放我出去,我就原諒她。
媽媽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動作很輕,很柔,就像以前一樣。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想通了嗎?”她輕聲問。
我拚命點頭。
“想通了就好。”
媽媽站起身,聲音裏帶著我聽不懂的疲憊。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我以為她要去給我開門。
可她隻是站在門口,回頭對我說了一句。
“等你爸爸回來,看他怎麼收拾你。”
門,“砰”地一聲再次被關上。
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將我最後一點希望徹底鎖死。
“等你爸爸回來,看他怎麼收拾你。”
媽媽的聲音,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原來,她不是要放我出去。
喉嚨裏的異物感越來越強,每一次呼吸都讓我痛苦不堪。
胸口悶得發疼。
我趴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那道緊閉的門縫。
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幻覺。
看到爸爸推開門,抱著我,心疼地叫著我的名字。
看到他拿著漂亮的八音盒,裏麵的小人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我還看到了小時候,媽媽抱著我,在院子裏曬太陽,她唱著我聽不懂的歌謠,聲音很溫柔。
“寧寧,你是媽媽最特別的寶貝。”
“寧寧,要快快長大。”
都是假的。
原來那些愛,都是有條件的。
當我不再乖巧,不再聽話,當我“傷害”了她真正的寶貝時,所有的愛都會瞬間變成最惡毒的憎恨。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意識也漸漸飄遠。
窒息的痛苦感好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我好像飄了起來,身體變得很輕很輕。
我穿過門板,看到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敷麵膜,桑煜躺在她腿上睡著了。
電視裏放著搞笑綜藝,她被逗得咯咯直笑,完全忘了在屋子的另一個角落,她的女兒正在死去。
我飄到她的麵前,想讓她看看我。
可是媽媽看不見我。
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什麼也碰不到。
我低下頭,看到了自己。
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小女孩,臉色青紫,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地趴在雜物間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嘴角,還掛著口水和糖果碎屑。
我死了?
原來人死了,是這個樣子的。
沒有痛苦,也不會難過。
隻是......有點冷。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我,讓我無法離開這間屋子。
我隻能像一個幽靈,一個看客,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看著媽媽給桑煜蓋好毯子,然後關掉電視,回房間睡覺。
她路過雜物間門口的時候,腳步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我就這樣,看著她,看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是爸爸爸爸回來了。
他拖著行李箱,風塵仆仆,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老婆!我回來了!”
媽媽打開門,給了他一個擁抱。
“怎麼這麼早?”
“想你們了唄。”
爸爸笑著,把手裏的一個精致的禮品盒遞給她,“給寧寧的禮物,她人呢?”
他一邊換鞋,一邊朝我的房間看。
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很快恢複正常。
她接過禮物,歎了口氣,說:“別提了,那丫頭,昨天不知道發什麼瘋,把小煜給燙傷了。”
“我說了她兩句,她就跟我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
我飄在半空中,不解地看著媽媽。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所以媽媽才不告訴爸爸我在哪裏?
爸爸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離家出走?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報警了嗎?”
“昨天下午就走了。”
“我哪敢報警啊,家醜不可外揚。”
“再說她一個腦子不好的,能跑到哪裏去?估計就是在哪賭氣呢,氣消了自己就回來了。”
媽媽說得輕描淡寫。
“胡鬧!”
爸爸的臉漲得通紅,“她一個人在外麵多危險!不行,我得出去找!”
他丟下行李就要往外衝。
“哎,你急什麼!”
媽媽死死拉住他,“你剛下飛機,累了一路了,先歇歇。”
“我已經讓你姐,還有幾個鄰居幫忙在附近找了。”
爸爸甩開她的手:“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找!”
他衝出了家門,找了一天一夜。
爸爸出門就打印了尋人啟事,貼滿了小區的每個角落,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走路不太穩的小女孩。
第二天深夜,他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嗓子都喊啞了。
媽媽給他端來一杯水,眼睛紅紅的。
“建國,你看看你,先休息一下吧。”
她指了指躺在沙發上,臉上還塗著藥膏的桑煜,“你看看你兒子,被她燙成什麼樣了!”
“你不安慰安慰你兒子,倒先去關心那個白眼狼!”
爸爸看著桑煜臉上的傷,又看到滿臉憔悴的媽媽,心疼得不行。
他眼裏的怒火和焦急,最終還是被疲憊和愧疚壓了下去。
“那......好吧。”
“但要是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了,你快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吧。”
媽媽把爸爸推進了浴室。
這就是我的家人。
一個親手殺了我,卻能麵不改色地撒謊。
一個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在掙紮過後,輕易就被別的事情轉移了注意力。
我飄到雜物間的門口,門縫裏,已經有了飄出來一股淡淡的異味。
媽媽從旁邊走過,她皺了皺鼻子。
“什麼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