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夜,萬籟俱寂。
書房裏,一聲壓抑到骨子裏的痛苦悶哼,像頭被困在陷阱裏的野獸,猛地撕裂了深夜的寧靜。
砰!
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和瓷器碎裂的巨響。
沈糯糯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心臟被那聲音攥得死緊。她連外衣都顧不上披,光著腳提著裙擺就往書房衝。
門被她一把撞開。
屋內的景象,讓她的呼吸瞬間凝滯。
書案翻倒在地,筆墨紙硯碎了一地狼藉。那個平日裏清冷矜貴的男人,此刻正單膝跪在廢墟中,一手死死撐著地麵,手背上虯龍般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幾乎要裂開皮膚。
“赤炎”毒發作了!
而且比書裏描寫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沈糯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著他痛苦掙紮的模樣,一個被她忘在腦後的設定,此刻如驚雷般炸響。
聖女之血,是壓製“赤炎”毒性唯一的藥引!
而她,就是那個倒黴催的、擁有聖女血脈的炮灰女配!
沒時間猶豫了!
她一咬牙,衝到散落的發簪邊,撿起自己那根最尖的銀簪,對準白嫩的指尖,眼一閉心一橫,狠狠刺了下去!
鑽心的劇痛傳來。
【我靠!疼死老娘了!蕭倦你個王八蛋可得給我記住了!這可是本姑娘的原裝血,限量版!概不續杯!】
【以後你要是不拿金山銀山來換,我就天天在你飯裏加香菜!齁死你!】
她一邊在心裏瘋狂輸出,一邊擠出一顆飽滿的殷紅血珠,連滾帶爬地蹲到蕭倦身邊,顫抖著將指尖湊到他幹裂的唇邊。
“王爺,喝下去......”
混沌中,被無盡痛苦撕扯的蕭倦,本能地嗅到了一股奇異的、帶著生命氣息的甘甜。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張開嘴,含住了那根柔軟的指尖。
一絲清甜的暖流順著幹涸的喉嚨滑入,所過之處,竟如久旱逢甘雨,瞬間澆熄了體內那股焚心蝕骨的灼熱。
翻湧叫囂的暴戾之氣,奇跡般地開始平息。
就在沈糯糯痛得想抽回手的瞬間,他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巨力傳來,沈糯糯整個人都被拽了過去!
“啊!”
天旋地轉間,她重重跌入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
蕭倦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裏,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離。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像一頭瀕死的巨獸,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能讓他安寧的氣息。
沈糯糯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渾身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可當她感受到頸邊那灼熱又微微顫抖的呼吸時,心底的火氣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這個在外人麵前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瘋批王爺,在最痛苦、最脆弱的時候,竟然像個迷路後尋求安慰的孩子。
【哎,算了算了,勒死就勒死吧。】
【看在你長得這麼帥,身材又這麼好的份上,就當是抱著個人形大號暖寶寶了。還是個限量版八塊腹肌款的,不虧!】
半夢半醒之間,蕭倦混亂的腦海裏,隻剩下她這些亂七八糟,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嘀咕。
她的聲音,成了驚濤駭浪中唯一的錨點,將他即將被痛苦吞噬的神智,牢牢地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