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吃點好的
房間裏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到懷裏小男娃輕微抽泣的聲音。
李欣欣拍著他脊骨突出的後背,溫聲安慰:“別怕,乖兒子,我好好的呢,怎麼能忍心撇下你走呢?”
二狗淚眼婆娑地仰麵,清瘦的臉,眼珠子亮騰騰:“阿媽,你還痛嗎?”
就在半個小時前,李欣欣嘔出一口口黑血,呻吟不斷,渾身抽搐,二狗嚇得不知怎麼辦才好。
李欣欣確實還有些疼。
但為了不讓這小家夥擔心, 揉著他的臉盤子道:“有點累而已,想躺會兒,跟阿媽一起躺會兒?”
“嗯。”
二狗蜷縮著單薄的身體窩在李欣欣懷裏。
李欣欣半夢半醒,都不曉得二狗是啥時候離開的。
當她睜開眼,二狗捧著搪瓷碗 ,吸溜了下大鼻涕:“阿媽,灶房門被阿婆鎖了,二狗隻找到倆個窩窩頭。”
搪瓷碗很燙,二狗虛虛地捧著碗邊,碗裏的窩窩頭浸泡在開水裏。
李欣欣愣住了,瞬間睡意全無。
原主苦了一輩子,還殃及了無辜的孩子,也跟著受罪。
才三歲,就知道心疼人,照顧母親了,這要是開個直播號,估計都不用買量,就能炸出網上一片姨母心。
李欣欣確實餓了,前胸貼後背,胃裏反流全是苦水。
楚文秀居然鎖了灶房的門,心思夠歹毒的!
“二狗你真棒!”李欣欣接過湯碗,二狗忙不迭兩手捏耳垂,阿媽跟他說過,這樣可以降溫。
見二狗憨態可掬,再看碗裏的開水泡玉米窩窩頭,李欣欣就算對此毫無食欲,也不能辜負孩子的一片心意。
熱乎的湯湯水水喝下肚,李欣欣虛弱的身體,直冒細汗。
她是舒服了些,但卻聽二狗的肚子咕嚕嚕叫喚。
二狗趕忙捂住了肚子,咬緊了嘴唇,大鼻涕順著人中流到了雙唇縫隙間。
李欣欣又心酸又好笑。
她踩著布鞋下了地,將搪瓷碗放在裝棉被衣裳的紅木箱子上,打起精神來:“我們吃點好的,都吃飽!”
吃好的?吃飽?
二狗偏了偏腦袋,小小的人,大大的疑惑。
他們灶房都進不去,去哪吃?
阿媽不會是糊塗了吧?
李欣欣走出逼仄的磚瓦房,屋外是片空地。
家裏的房子齊齊整整三個門頭排列,現今就李欣欣和二狗,以及楚文秀在住。
空地上零星生長著野草,牆頭爬著一根過季的南瓜藤。
李欣欣眼光似搜尋器,很快就發現野草從裏的莧菜,南瓜藤下方還有半截根莖,是佛手瓜的“屍體”,佛手瓜通常伴生另一種果實,深埋地下,口感綿軟。
“二狗,去找點磚,搭在我們屋簷下。”
李欣欣蹲下來掐莧菜,隻取最嫩的尖尖,綠色的葉片漸變深紫色,天然無汙染。
大自然饋贈一把莧菜後,李欣欣拿了把鋤頭,將佛手瓜的根挖出來, 根須上掛著的果實,像馬鈴薯一樣。
“阿媽,搭好啦!”二狗將灶台搭得四四方方,隻能臨時用用,想要成型,得另覓時間,調草木灰黃泥加固。
屋簷下有石板水泥砌的水缸,日常用來洗衣服。
沒有鍋,但有搪瓷碗。
柴火在院子裏隨便撿些就夠用。
李欣欣有條不紊,起火,洗菜,燒水煮飯。
“阿媽,這能吃嗎?”
二狗懷疑,懷疑的五官擠成一團。
搪瓷碗冒著泡,粉色的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煮人肉呢!
“差點東西。”
李欣欣走出了籬笆院子,外頭是條田埂小道,李欣欣找到原主記憶中的花椒樹,摘了幾顆回去,放進了搪瓷碗裏。
搪瓷碗外層已經被火燒得黢黑,但蔬菜的香味濃鬱。
“先填飽肚子,阿媽明天就給你做好吃的。”搪瓷碗太小,李欣欣隻能不停地往裏頭加水。
噗嚕噗嚕燉煮半個小時,終於大功告成。
“嘗嘗。”李欣欣晾了晾,將碗端進屋,天徹底黑透了。
一塊塊的佛手瓜根莖,成了粉色綿軟的塊狀。
二狗望了望李欣欣,又將信將疑地盯著碗裏的食物犯了難。
“吃吧!”
李欣欣催促,無油無鹽,就幾顆花椒提味,但總比快長黴的玉米窩窩頭健康多了。
二狗把心一橫,阿媽總不能害他!
他彎下腰,噘著嘴,淺嘗一口菜湯。
燉爛的瓜成了細沙,伴著菜葉吸溜進肚,香醇綿密。
“唔?”
二狗驚奇到瞳孔放大:“好吃耶!”
“是吧?”李欣欣笑開,美食博主最大的成就感,就來自於用戶反應的好評。
二狗重重點頭,但仍舊記掛著李欣欣,表現出孔融讓梨的謙遜:“阿媽,你先喝,你生病病,要吃飽飽。”
李欣欣對這個白撿的兒子,更是喜愛。
“不怕,你能吃多少啊?你吃好,剩下的阿媽再吃就行。”
母子倆你推我,我推你,將一整晚蔬菜湯喝得碗底朝天。
“啪嗒。”
剛放下碗,突然就斷了電。
屋子裏唯一的白熾燈熄滅後,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二狗開門看了看隔壁的屋子,氣得麵紅耳赤:“阿婆拔了插銷!”
剛才他們母子倆在院子裏搗鼓半天,楚文秀就撥開布簾子觀望半晌。
沒想到這喪門星母子,不止餓不著,還就地取材,吃得撐腸拄腹!
她對李欣欣這個女兒厭棄至極,隻覺得她丟人現眼。
喝耗子藥沒死透,居然還敢對她大打出手,不給李欣欣點顏色看,還真以為拿不住她了?
“沒事,咱們睡覺。”李欣欣抹黑拉著二狗,母子倆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楚文秀陰損蔫壞,真是為人父母之恥!
李欣欣睜著眼,滿腦子都是規劃。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家裏吃口飯都得看楚文秀臉色,她得想辦法搞點本錢。
活下去都要被人掐脖子的日子,截止到今天,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