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
顧溪慈進門,沾著泥土的軍靴往玄關一踢,上衣隨手扔在沙發上。
以往,沈屹川會立刻上前接過,仔細擦拭收拾。
今天卻冷冷清清,背對著她,在畫架前塗抹。
顧溪慈坐進沙發,眉宇間盡是疲憊和不耐:“搞這些資產階級情調做什麼?有做飯重要嗎?”
沈屹川的筆尖頓住,卻沒有回頭。
前世,他是美院公認的天才,老師說他的色彩感覺百年難遇。
可為了支持顧溪慈的軍旅生涯。
他畢業後放棄留校任教的機會,隨軍來到偏遠駐地。
他用美術老師的微薄薪水補貼家用,讓她無後顧之憂。
他包攬所有家務,處理好一切瑣事,讓她在部隊專心打拚。
而顧溪慈呢?
她享受著他的付出,卻從未正眼看他。
她挑剔他的行為,貶低他的追求,說他不務正業、不分主次。
卻又把他拘在身邊,洗衣做飯,打理她生活的方方麵麵。
後來,顧溪慈晉升得越來越快。
軍裝胸前綴滿的勳章日漸增多,她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的英氣沉靜而深邃。
慶功宴上,李區長問她:“聽說你愛人學過繪畫,有沒有什麼大作讓我們欣賞欣賞?”
顧溪慈端著酒杯,漫不經心笑著:“領導抬舉了。他那些畫,和小孩亂塗沒差別。”
那一刻,沈屹川站在她身後,滿心屈辱,無地自容。
她並不愛他,在眾人麵前,甚至連夫妻的尊重和體麵也不願給他。
可他那時心裏眼裏都是她,還為她找理由,勸慰自己,她隻是不善表達。
再後來,沈屹川積勞成疾,病倒在灶台上時。
顧溪慈正為一場重要演習忙得不可開交,隻匆匆來醫院看了一眼,便再也沒出現。
沈屹川孤零零地死在醫院,靈魂飄蕩時,隻看到她站在他的墓碑前,在下屬麵前象征性鞠躬、獻花。
後來的日子,顧溪慈再沒來過他的墓碑。
多麼諷刺。
重活一世,沈屹川回到985年,他們剛結婚兩年。
顧溪慈剛剛晉升,而他,還沒有被生活徹底磨去鋒芒。
這一次,他翻出塵封許久的畫具,他不會再失去機會。
“我畫我想畫的東西,不需要你評論。”沈屹川仍舊手上不停,聲音平靜:“還有,我不是你的勤務兵。”
顧溪慈愣住了,似乎不理解一向順從她的丈夫怎麼突然有了脾氣,但最終隻是冷哼一聲,砰地用力關上門。
男人嘛,一時發瘋也是有的,明天就恢複了。
可接下來的幾天,家徹底變了樣。
早上沒有溫熱的早餐。
中午沒有準時送到的午飯。
晚上沒有可口的夜宵。
門口堆滿了換下來的衣裳,廚房水槽裏碗碟堆積,地板蒙了灰。
顧溪慈的生活節奏被打得粉碎。
她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習慣了所有瑣事都被妥善處理。
如今,這一切都沒了。
她煩躁地踢了踢凳子,椅子腿在地麵刮出刺耳的銳響。
聲音陡然拔高“沈屹川!你到底在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