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都頭,我隻是個流放之人,隻想安安分分過日子。”薑雲輕的目光掃過薑成歸,“隻是家裏養的狗,總喜歡出來亂咬人,實在煩人。還望都頭能幫忙管教管教,別讓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跑到我麵前來狺狺狂吠。”
“神醫說的是!”劉都頭為了在薑雲輕麵前挽回局麵,也為了在手下麵前找回場子,抬腳就朝著薑成歸的肚子狠狠踹了過去!
“狗東西!竟敢煽風點火,衝撞神醫!”
“砰”的一聲悶響,薑成歸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劉都頭還不解氣,又上前踹了兩腳,嘴裏罵罵咧咧:“再敢胡說八道,老子拔了你的舌頭!”
周圍的村民全都看傻了。
這反轉來得太快,他們的大腦已經處理不過來了。
剛剛還威風凜凜要抓人的劉都頭,怎麼轉眼就對著薑雲輕點頭哈腰,還把自己人給打了?
薑雲輕看著在地上抽搐的薑成歸,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滾吧。”她淡淡開口,收起了玉牌。
“是是是!”劉都頭如蒙大赦,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手下,“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滾!”
他帶著一群差役,連拖帶拽地架起孫吉,灰溜溜地逃離了流人村,比來時還要狼狽。
危機解除。
夕陽徹底沉下山頭,夜色籠罩了村莊。
村民們看著站在那裏的薑雲輕和陸墨川,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敬畏、嫉妒、疑惑......種種情緒交織。
從今天起,再也沒人敢小看這個薑家三姑娘了。
人群中,一個身材瘦弱、衣衫襤褸的少女,定定地看著薑雲輕的背影。她的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充滿了倔強和不甘。
她是薑雲雪,薑雲輕的嫡長姐,曾經的相府嫡長女。
流放路上,她和母親受盡了苦楚,如今更是食不果腹。她看著薑雲輕,這個她一直瞧不起的庶妹,如今卻能輕易化解危機,甚至讓官差都對她卑躬屈膝。
憑什麼?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或許......她可以去求求這個妹妹?
而在村口另一邊,被打得半死的薑成歸被人扶了起來。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鎖住薑雲輕的背影,那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薑雲輕,你等著!
他動不了她,難道還動不了別人嗎?
薑成歸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那個孤零零、瘦弱不堪的薑雲雪身上。
他嘴角咧開一個陰森的笑容。
薑雲輕是塊硬骨頭,可她那個嫡姐,卻是個再好拿捏不過的軟柿子。
......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也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點血腥氣。
看熱鬧的村民們早就散了,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和薑雲輕扯上一點關係,被那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劉都頭記恨上。
村口,隻剩下薑雲輕和陸墨川兩人。
夜色深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墨川的目光落在薑雲輕身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情緒複雜。他見識過她救人時的冷靜果決,也看到了她此刻麵對權勢時的從容不迫。
這個女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回家。”薑雲輕收回目光,打破了沉默。
她沒有多餘的解釋,轉身就朝著那間四處漏風的窩棚走去。
陸墨川一言不發,默默跟在她身後。
窩棚還是那個窩棚,被晚風一吹,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冷風從牆壁的縫隙裏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裏都泛著寒意。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家”。
薑雲輕放下背簍,從裏麵拿出今天在集市上買的粗布和針線。
她點亮那盞昏暗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將她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陸墨川剛想開口,卻見薑雲輕已經坐下,拿起一塊布料比劃起來。
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薑雲輕的動作很生疏,穿針引線都費了老大勁,那針腳更是歪歪扭扭,慘不忍睹,跟狗啃過似的。
她一個現代的外科醫生,拿手術刀比拿繡花針可熟練多了。但眼下條件有限,總不能讓陸墨川一直穿著那身破爛。
她縫製的,是一件男式的中衣。
陸墨川就這麼看著,看著她在昏黃的燈光下,笨拙又認真地縫補著。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也抿成一條直線,顯然是在跟手裏的針線較勁。
這一幕,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他記憶深處一道塵封的門。
腦海中,一些破碎的畫麵一閃而過。
溫暖的爐火,搖曳的燭光,一雙溫柔的手,也在為他縫補著什麼......是誰?想不起來,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砰!砰!砰!”
他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跳動起來,沉悶而有力,像是要撞破胸膛。一股陌生的燥熱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高大的身軀都微微一僵。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