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我飄了起來。
渾身淤青的另一個我緊閉雙眼,被雪埋了半個身子。
孤零零一個。
身邊並沒有爸爸媽媽的身影。
“你去給唐念念扔條毯子。”
屋裏傳來媽媽模糊的聲音。
我心中一喜,飄了進去。
媽媽還是關心我的。
妹妹眼睛紅腫,皮膚透著不正常的白,躺進了大大的長方形盒子裏。
和打我罵我的妹妹判若兩人。
爸爸媽媽正圍在她身旁,往火盆裏放她最喜歡的玩具。
“以後就讓她睡在外麵,殺人犯不配過得那麼舒服!”
胸口悶悶的,疼得喘不過氣。
啞巴似的沉默了半天,我才紅著眼睛小心翼翼的解釋。
“不是殺人犯......”
他們已經聽不見我說話了。
媽媽瞪了眼門口,故意提高音量,“這種賤骨頭,就把她當成一條狗養!”
當小狗也沒關係。
我努力彎起嘴角,讓自己開心點。
我喜歡小狗。
可因為妹妹討厭,我的小狗被綁住腿,丟進了河裏。
知道我躲在房間偷偷哭,爸爸抱來一床被子,把我的床鋪的厚厚的。
媽媽把我裹進暖烘烘的被子裏,安慰了我很久。
睡覺前關燈,她還和我拉鉤。
“念念不要哭,爸爸媽媽答應你,會找新的小狗和你做朋友,妹妹她不小心手滑了,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拉過勾就要說話算話。
我一直在等。
直到妹妹告訴我,那些隻是爸爸媽媽騙我的話。
她嫌棄小狗臭。
所以家裏再也不會出現小狗。
劈裏啪啦的火盆前,爸爸眼底布滿紅血絲。
聽見媽媽的話,他點了點頭,神情十分冷漠,“晚點我拿給她。”
可最後我根本沒收到這條毛毯。
他們都忘了,屋外還有一個女兒等著他們。
次日一大早,他們收拾好一切,帶妹妹去殯儀館。
外麵落了厚厚一層雪。
昨天的血跡已經消失不見。
我也被藏在了雪底下。
想起那種刺骨的冷,我連忙移開了視線。
媽媽希望我去死。
我死了,她一定很高興。
說不定還會原諒我犯的錯,像以前一樣摸摸我的頭。
心裏甜滋滋的,我越想越高興。
可回過神時,車子隻剩下一個小黑點。
爸爸媽媽已經離開了。
心瞬間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大塊。
我慌慌張張跟上去,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沒發現我不見了嗎?
爸爸媽媽腳不沾地的忙了很久。
我陪在他們身邊。
聽著妹妹的名字被不舍的念了一遍又一遍。
我卻從未被提及。
回到家,媽媽又一次崩潰了。
妹妹的黑白遺照和骨灰盒擺在眼前,她發瘋般扭頭衝進廚房。
拿出一把菜刀。
“憑什麼安安得了雪盲症,唐念念可以安然無事,她也應該瞎了眼!我要她當一輩子瞎子!”
爸爸內心咯噔一下。
突然想起來剛剛好像沒有在院子裏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