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拿下商業領袖終身成就獎的頒獎直播,
我是在茶水間一邊替她洗咖啡杯一邊看的。
主持人問她:“陳總如此年輕就登頂商界,人生還有遺憾嗎?”
妻子聞言微微側身,與身旁的小學弟相視一笑,聲音輕柔卻清晰:
“唯一的遺憾,或許就是和子銘相遇時......我已經不是單身了吧。”
我浸在冰水裏、細細擦拭她最愛的骨瓷咖啡杯的手,驟然僵住了。
下一刻,杯子落地的碎裂聲,仿佛直接從我心口炸開。
結婚十年了。
我一直以為,作為她名正言順的丈夫,默默打理好一切,
讓她心無旁騖地在商海征戰,是我們之間無聲的默契。
可原來我所有的付出,如今竟成了她追求真愛的阻礙。
也好。
既然她隻將我當成一個打掃衛生的住家保姆,
那我也該收取自己這十年來應得的酬勞了。
就是不知道,她付不付得起。
......
深夜,陳若琳帶著一身男士香水的味道回來,便隨手將一件深灰色西裝扔在我身上。
“子銘的西裝不小心沾了我的口紅。”
她一邊踢掉高跟鞋,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道。
“用冷水手洗,晾幹後熨平整。”
“這件是我們倆的定製款,買不到第二件,沒洗好他會不高興。”
她語氣像使喚一個傭人。
一係列動作下來,甚至沒看我一眼。
我拿起西裝,領口處果然有一抹嫣紅,刺眼地像白牆的一抹蚊子血。
我沒說話,轉身朝洗衣房走去。
也許是因為沒等到我往日的回應,陳若琳解耳環的手忽然頓住。
轉身審視著我。
“你在生氣?”
她不悅地蹙起眉。
“星瀾,我最後再說一遍,子銘隻是我最得力的下屬,僅此而已。”
“我在頒獎禮上那麼說,純粹是欣賞他的能力,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心眼?”
“你想多了,我沒生氣。”
我彎腰去拿專用的清洗劑,頭也沒回。
從前總是她對我說“別多想”,如今我把這話還給她,她卻像是被激怒了。
“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的?”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你怎麼還不明白?子銘是公司的福星!沒有他,哪有公司的今天!”
“當初要不是他誤把一份快被扔進垃圾桶的文件當成方案遞出去,意外被投資人看中,讓公司賺到第一桶金。”
“你以為你現在能住這麼好的房子?能舒舒服服待在家裏吃軟飯嗎?”
她向來話少,可一旦涉及周子銘,卻總要不厭其煩地解釋到所有人都相信。
周子銘就是她的幸運,是公司的發財樹。
不容任何人詆毀,尤其是我這個受他恩惠的廢物丈夫。
我把西裝泡進水裏,然後平靜地走回客廳。
“你解釋過很多遍了,我沒介意你們怎麼相處。”
陳若琳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以往的爭執,總是以我的沉默與她的勝利告終。
寂靜凝固了幾秒後,還是我先打破了氣憤。
“對了,之前你答應幫我媽聯係的神經內科專家,有消息了嗎?她不能再拖了,必須盡快手術。”
陳若琳頓時露出一個了然的神情。
她目光倨傲地掃過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諷刺: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在意呢......鬧了半天,還是為了你媽的事。”
2
“許星瀾,這麼多年了,你連給自己母親找個醫生,都要求人......”
她輕輕搖頭,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覺得你這樣......怎麼配和子銘比。”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進我最脆弱的自尊裏。
我霎時攥緊了掌心。
莫大的羞恥與悲傷從心底翻湧而上,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恍惚間,我卻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陪我見母親時的樣子。
那時她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真誠地發誓。
“阿姨您放心,有星瀾在背後支持我,我才能心無旁騖地奮鬥。”
“他為我的付出我全都記在心裏,等我成功了,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如今她早已功成名就。
那麼,我也是時候拿走我應得的那一份了。
陳若琳戳了戳我的胸口,不屑道:
“想給你媽看病?可以啊,但你一不能給我賺錢,二不能幫我長臉,我憑什麼白白幫你?”
我沒說話,隻靜靜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勾了勾唇角:
“這樣吧,子銘一直想吃你做的舒芙蕾,你明早六點前做好,我就把醫生推給你。”
話音落下,一股寒意從我脊背竄起。
她已經完全忘了,舒芙蕾對我們的意義。
記憶猛地回到公司初創時最苦的那幾年。
當時我們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八瓣。
她生日更是是連蛋糕都不敢提,總說“別浪費錢,不如用在公司上”。
可我不想讓她在這麼重要的日子也隻能對著電腦。
照著網上的教程,手忙腳亂地用僅有的雞蛋牛奶,在電飯煲裏折騰出了一個簡易版的舒芙蕾。
她看見時那個圓滾滾的蛋糕胚時眼睛都瞪圓了。
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可笑著笑著,我們的眼角都閃爍起了淚光。
那塊舒芙蕾一點也不正宗,卻是我們那時唯一的甜。
從那以後,它就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儀式感。
每個紀念日,每次她熬過一個大坎,我們都會重溫那個味道。
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呢?
是周子銘來家裏做客說自己做飯不好吃,羨慕我能有時間在家研究廚藝開始,
還是陳若琳後來為了哄人,輕飄飄說“就一塊蛋糕,做給他嘗嘗怎麼了”?
我拒絕過,為此我們爆發過不止一次的爭吵。
而她隻是不耐煩地反駁:“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人也迂腐了?”
“一塊點心而已,子銘是我們的大功臣,還不能吃了?”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明白。
我視若珍寶的回憶,在她那兒,早就是一塊普通不過的糕點了。
而現在,她竟還拿我母親的命做要挾,隻為滿足另一個男人的一時興起。
胸口那陣酸脹漸漸冷成了麻木。
我緩緩吸了口氣,聽見自己說:
“好,我會做的。”
她臉上頓時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隨即不再多看我一眼,轉身便上了樓。
這時手機震動,是張律師的消息:
“許先生,我們目前拍攝到了一些照片,但還缺少一些關鍵證據。”
“你們目前仍住在一起,理論上您應該更容易接觸到核心資料,隻不過......我必須再確認一次,您真的下定決心,要提起離婚訴訟嗎?”
我低下頭,一字一句地認真回複:
“確定。你盡快擬好離婚協議,證據的事交給我。”
3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趕在陳若琳起床前點了一份舒芙蕾的外賣。
她果然沒懷疑蛋糕的真假,得意地丟下一句“算你識相”,便提著包裹匆匆去了公司。
半小時後周子銘的朋友圈在我意料之中更新。
“還以為經常做飯就會很好吃呢,看來廚藝更看重天賦呀,真心疼若琳姐,要是我能和姐姐住在一起就好了,我肯定每天都要努力給姐姐做好吃的。”
配圖是隻咬了一小口就被扔進垃圾桶的那盒舒芙蕾。
陳若琳秒評論:“寶貝怎麼能做那些瑣事,要是我們住一起,我肯定會請保姆的,我可舍不得你每天早起照顧我。”
他們旁若無人地展示親昵,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
我沉默著在一排祝福的陣型裏跟了一個“99”,便再不理會,開始和主治醫生商討母親的手術安排。
陳若琳的電話卻開始猛烈地轟炸起來。
我隻想盡快確定治療方案與手術時間,便直接關了手機靜音。
等到幾小時後再看,她隻打了三通電話。
隨後就是一句:“許星瀾你給我等著。”
我心頭猛地一沉,立刻回撥過去,可怎麼也打不通了。
到了母親手術當天,我早早守在手術室外,看著護士將她推進去。
臨別時母親還拉著我的袖子,勸我別和陳若琳置氣。
“星瀾,你們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媽媽,陪不了你幾年,你們有誤會要早點說開,要好好相處。”
等手術室的紅燈亮起,時間開始變得無比煎熬。
然而,主刀醫生遲遲未到。
護士幾方詢問後,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李醫生......臨時有急事,今早去了A市,還沒回來。”
A市?
我心跳猛地漏了好幾拍,立刻給陳若琳打電話。
那邊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展會現場。
“什麼事?”
她語氣透著不耐煩。
“媽今天手術,李醫生是不是被你叫走了?”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嗯,這邊有個關鍵的市場調研,子銘說有專業人士在場更好。”
她答得理所當然:“手術改期吧。”
“改期?我媽現在都進手術室了!什麼調研比救人還重要?”
她卻隻是嗤笑一聲,迅速掛斷了電話。
我看了眼手術室的紅燈,轉身衝了出去。
趕到A市的招商展會時,我已經滿身大汗。
“陳若琳!”
我撥開人群衝過去。
她回頭看到我,眉頭瞬間擰緊。
我顧不得其他,直接對主治醫生說道。
“李醫生,我媽正在手術台上等著你!人命關天!”
李醫生麵露難色,下意識看向陳若琳。
她一步擋在我麵前,聲音斬釘截鐵:
“許星瀾,你給我回去!這裏有上百億的合作要談,你媽又不是馬上要死了?!”
“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她等不了!”
我從未用如此大的聲音對她吼過,周圍已有人側目。
陳若琳臉色徹底沉下來。
周子銘上前,試圖拉住我:
“星瀾哥,冷靜點,你沒上過班,不知道調研對一個項目有多重要,就讓阿姨等一會......”
見他們全都在阻攔我,還有保安試探著上前。
我眼睛都充血漲紅,猛地推開周子銘。
推搡糾纏間,我們撞到了身後那塊巨大的雙人展板。
我抬頭,隻見印著陳若琳與周子銘並肩微笑的巨幅廣告板,猛地朝著我們當頭砸下!
周子銘被陳若琳驚叫著拉開,而我隻來得及抬起手臂。
左臉一陣尖銳的劇痛瞬間炸開。
有大量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
我踉蹌倒在地,耳邊是陳若琳的驚呼和周圍的騷亂。
意識最後消散前,我隻看到自己被鮮血模糊的視野。
我努力想找尋李醫生的身影,想求他去醫院救救我媽。
卻隻看到遠處陳若琳扶著周子銘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再次恢複意識,是在醫院濃重的消毒水味裏。
左臉包裹著厚厚的紗布,悶悶的痛。
母親最好的朋友王阿姨走進來,看見我醒來,眼神裏流露出同情:
“星瀾你醒了?......別激動,你的臉傷口很深,需要好好恢複。”
“我媽呢?”
我嘶啞地問,心裏卻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她沉默了一下,輕聲說:
“......你別難過。”
4
“手術沒做,你媽突發腦疝,搶救無效......昨天下午去世了。”
昨天下午......就是我被砸傷的時候。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凍得四肢百骸都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推開。
陳若琳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疲憊與煩躁的憤怒。
她掃了一眼我臉上厚厚的紗布,沒問一句,張口就是責問。
“展會的事故,主辦方要追究責任。”
“許星瀾,你知不知道你突然發瘋,害得子銘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合作差點崩掉!”
我緩緩轉過頭,用幹澀充血的眼睛看著她,一字一頓:
“陳若琳,我媽,死了。”
陳若琳頓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裏滿是不耐:
“那又怎麼了?你媽那個樣子,不是早死晚死都一樣嗎?”
“換城是你,一百億和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你難道會選後者?”
“你真是一點都不如子銘懂事!這次還差點牽連到他!”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來回切割。
我心口痛得幾乎窒息。
她看著我空洞的眼神,以為我終於認清了現實。
語氣稍緩,卻依舊冰冷:
“行了,別想一個死人的事了,想想以後怎麼做得更好!”
“本來就沒用,現在更醜了,以後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別墅裏,別出門丟人了!”
我透過紗布的縫隙,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如今卻陌生得像個地獄惡鬼一樣的女人。
心底的恨意不斷攀升。
“我要報警!”
我掙紮著就要下床。
我必須將一切公之於眾,必須為母親搶回最後的公道!
可身後卻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
可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嗬,陳若琳打了一個響指。
陳若琳打了個響指,門外立刻闖入五個身形高大的保鏢,將我死死按回病床上。
“還是子銘聰明,他就知道你就算醒過來腦子也不清醒。”
“星瀾,別怪我,這都是你自己作的。”
她就這樣,將我強製囚禁在了別墅裏。
就連母親的葬禮,她也隻是交給助理草草操辦。
發回來的照片上,那塊孤零零的墓碑立在公墓最偏僻的角落,簡陋得刺眼。
我必須出去。
一周後,趁著鐘點工疏忽,我撬開了浴室通風口的柵欄。
身上被管道磨出了很多傷口,但我根本顧不上疼。
我輾轉到了母親房子附近,敲響了王阿姨的門。
她和母親生前關係最好,也清楚我和陳若琳的事。
還是那天手術的唯一目擊者。
隻有找到她,有人和我一起站出來揭發,一切才有希望。
王阿姨開門後看到我眼神明顯瑟縮了一下,閃過一絲慌亂。
“星瀾啊......你、你怎麼弄成這樣?”
她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
“王阿姨,我需要您幫忙。”
我氣息不穩,卻竭力讓聲音清晰。
“我媽的事,您是最清楚的,陳若琳她......”
“星瀾!”
阿姨突然急切地打斷我,眼神遊移不定。
“陳總她是你妻子,你們是一家人!你媽死了的事實又改變不了,何必非要鑽牛角尖呢?”
她目光掃過我狼狽的衣著和臉上的傷,裏麵再也沒了同情,隻有一種麵對麻煩的厭惡。
“陳總人很好的......之前還特意來看過我,給我兒子安排了份好工作......”
她繼續苦口婆心地勸我,我卻根本聽不清了,耳朵裏嗡嗡作響。
原來,一份工作,一點恩惠,真的就能輕易買斷一條人命。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垂下眼,不再看她,轉身踉蹌著離開。
這一次,我沒等陳若琳派人來抓,便主動回了別墅。
她已經從王阿姨那裏知道了我的動向,卻也根本沒把我不自量力的出逃放在心上。
此刻的她,正一心撲在即將到來的重要招標會上。
而我重新被關回別墅後,也變得異常安分。
陳若琳隻讓新招的保鏢盯了幾天,見我再無動靜,便徹底將我當成了空氣。
隻有周子銘偶爾會趾高氣揚地指使我做些菜,又在嘗了一口後,滿臉嫌棄地全部倒掉。
樂此不疲地在陳若琳麵前貶低我的無能。
我始終波瀾不驚地聽著。
時間很快到了城市新區核心地塊招標大會那天。
陳若琳和周子銘盛裝出席,坐在前排預留的醒目位置,嘴角掛著誌得意滿的微笑。
周子銘甚至體貼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陳若琳衝他甜甜一笑。
畫麵溫馨默契,引得到場媒體鏡頭頻頻捕捉。
競標環節,陳若琳背脊挺得筆直,站在講台上慷慨陳詞。
站在她身後的周子銘看向她的目光充滿欣賞與自豪。
“公司的發展離不開每位員工的努力,但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有幸遇見了一個人,”陳若琳說著,深情地望向周子銘,“如果沒有子銘帶來的幸運,我們公司或許根本無法站在今天這個位置上。”
周子銘立刻做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樣子。
他捂住嘴,隨後當眾用力將陳若琳摟在懷裏,接過話筒動情說道::
“若琳,能和你並肩作戰,又何嘗不是我的幸運?”
“公司發展到今天獲得的一切成就,你當之無愧!”
他轉向台下,語氣中帶著一絲倨傲:
“我認為招標方如果不選擇我們,那一定會是他們的損失。”
這近乎要挾的發言,讓幾位招標方代表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現場氣氛微凝。
然而,看著他們身後大屏幕上羅列得密密麻麻的業績與光環,
為首的代表終究還是神色稍緩,率先抬起手,鼓起了掌。
全場跟著掌聲雷動。
就在招標方代表站起身,決定宣布陳氏集團成為中標公司的瞬間。
我猛地推開會場大門。
將手裏的文件袋高高舉起,聲音大到讓全場都能聽見: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