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砰!砰!
廷杖砸在身體上的悶響,在靖王府的暴雨夜裏格外滲人。
顧滄瀾是被活活痛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排山倒海的劇痛幾乎將她重新撕碎。
冰冷的雨水和著血水浸透單衣,疼的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瞬間,不屬於她的記憶爭先恐後的湧入。
顧滄瀾這才得知,這身子的主人,跟她同名同姓,她原是靖王蕭承睿的王妃。
她的父親,乃是已故太傅,母親則是戰死的女將軍楚驚鴻。
顧家於三年前,因通敵覆滅,唯有她這個先帝賜婚的王妃,暫且保住了性命,卻也成了靖王府最卑賤的擺設。
而今日,有孕的柳側妃,柳清眉突然中毒小產,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她這個“善妒”的正妃。
蕭承睿連審都未審,便直接下令,將她杖斃。
原主懦弱,早已在杖下魂飛魄散。
而現在,她成為了她。
她本是現代隱世宗門,玄醫門百年不遇的天才!
為護宗門至寶玄玉鐲力戰而亡!
怎料再次睜眼,竟落得這等任人宰割的境地。
思緒翻湧間,手腕卻是驀地一熱。
原來,玄玉鐲跟著她一起來了!
隻是最後那一戰,耗盡了它的能量。
此時其中的靈泉空間枯敗,靈泉更是已經幹涸。
還真是個幾乎山窮水盡的絕境啊!
但既然得了這等機緣重活一回,那她便斷沒有坐以待斃的可能!
“打,給本王狠狠地打!”
蕭承睿暴戾的吼聲穿透雨幕,顧滄瀾幾乎用盡全身力氣,猛然一翻,重重跌落了下去。
“砰!”廷杖砸在了長凳上,發出了一聲鈍響。
顧滄瀾此時,卻已然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她仍是艱難抬眸,朝前方看了過去。
廊下,一個容姿俊美的錦衣男人,正冷眼看著她受刑。
在他身側,則站著一名身著月白錦裙的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麵容清麗,此時正秀眉微蹙,似乎滿目不忍。
但她唇角,分明噙著一絲淡淡微笑,似是在欣賞得意之作,讓她那張漂亮的臉,顯得有些割裂。
那正是他的心上人,戶部尚書嫡女林楚楚。
“王爺......”顧滄瀾吐出一口血沫,抬眸看著蕭承睿,聲音嘶啞,卻分外清晰,“柳側妃的命,我能救!”
“哼,死到臨頭,還敢狡辯!”蕭承睿完全不理會,“繼續打!”
那一刻,顧滄瀾便徹底明白,蕭承睿壓根沒想叫她活。
她唇間溢出冷笑,“你就這麼急著......給林楚楚騰位置?”
聞言,蕭承睿眼神如刀,聲音冰冷,“毒婦!你毒害皇嗣,還敢攀誣旁人?繼續打,打到她斷氣為止!”
眼見著王府侍衛就要過來,顧滄瀾卻是拔高了聲音,冷笑道:“是不是攀誣,你心裏清楚!柳清眉中的乃是‘蝕心蠱’,此毒需要赤焰草為引!而赤焰草,恰好是王爺你半個月前,以‘軍中療傷’為名,從太醫院調走的藥材。”
蕭承睿瞳孔驟縮,眼底殺意彌漫。
林楚楚的臉色也是瞬間一僵,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王爺忘了?”顧滄瀾死死盯著他,“需要我把調撥文書的時間、編號、經手人,一個個背給你聽嗎?”
“胡言亂語!”蕭承睿厲喝,“毒婦!臨死還要胡亂攀咬!給本王狠狠的打!”
廷杖再次高高舉起,顧滄瀾手心翻轉,攢起最後一絲玄醫真氣,準備給蕭承睿最後一擊。
盡管這真氣微弱至極,但若能擊中要害,也足以給蕭承睿重擊!
卻不想,就在這一瞬,一道無形力量襲來。
那根廷杖,瞬間斷裂,成了一堆碎木片,散落到了地上。
眾人麵色大變,下意識循聲望了過去。
卻見回廊盡頭,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而來。
那人撐著一把墨骨傘,傘沿壓的很低,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而就在他踏入院中的刹那,顧滄瀾腕間的玄玉鐲,幾乎要灼穿她的皮膚。
渴望!瘋狂的渴望!
這人體內,有玄玉鐲恢複所需要的,至陰至純的龐大能量!
“皇叔?”蕭承睿皺眉,壓下疑惑上前行禮,“這麼晚了,您怎麼......”
來人抬傘,雨水順著傘骨滑落,露出了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
膚色冷白,眉眼深邃如寒潭,即便不言不語,那迫人的氣勢,卻仍是叫人不敢直視。
此人,正是當朝攝政王,蕭絕。
他視線掃過一旁血肉模糊的顧滄瀾,眼神在她手上停了一瞬,便毫無波瀾的挪開了。
那神情,不似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即將破碎的器物。
顧滄瀾不禁輕顫一下,她從蕭絕眼神裏,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路過,聽見動靜。”隨即,蕭絕開口,聲音低沉如寒泉擊石,“靖王府這是唱的哪出?”
“回皇叔。”蕭絕垂首,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毒婦謀害柳側妃與她腹中皇嗣,人證物證俱全,侄兒正在行家法,以正家規!”
“家法?”蕭絕款步走近,在顧滄瀾三步外停下,“本王記得,謀害皇嗣,當屬國法管轄,應交大理寺審理。”
他微微偏頭,看向蕭承睿,“還是說,靖王覺得,你靖王府的家法,比律法更重?”
蕭承睿麵色微變,“皇叔言重了!隻是此案證據確鑿,且涉及王府內帷,侄兒以為......”
“你以為不重要。”蕭絕打斷他,目光落在了顧滄瀾臉上,“你說柳側妃中的是‘蝕心蠱’?”
“垂死掙紮的胡言罷了!”蕭承睿趕緊道。
“是不是胡言,驗過便知。”蕭絕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若她所言為虛,再殺不遲。若她所言為實......”
蕭絕視線看向蕭承睿,那雙墨色眸子裏,暗光流轉,“靖王,你這證據確鑿,恐怕得重新掂量了。”
蕭承睿隱在袖中的手驟然握緊。
而林楚楚適時上前半步,柔聲開口:“王爺,柳姐姐如今命懸一線,實在耽擱不得!既然顧姐姐堅稱能救,不如,就讓她試試?若是救活了,自然是功德一件。若是救不活......”
她頓了頓,眼神悲憫的落到了顧滄瀾身上,“也算是給柳姐姐一個交代,給王爺一個......徹底了斷。”
她倒要看看,憑著顧滄瀾如今這重傷之軀,如何救得回中毒至深的柳清眉!
救不活,就是死!
而顧滄瀾,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