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冷,極致的寒冷。
陸沉蜷縮在逼仄的雜物間,身上的寒冷,幾乎快從骨頭縫中滲出。
黴味,腐臭味,配合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湧入鼻腔,讓他一陣劇烈咳嗽。
痰液帶著暗紅的血絲,落在汙穢不堪的地麵,迅速被肮臟吞噬。
雜物間沒有窗,門縫底透進來的光,照在他潰爛流膿的手背上,像腐爛發臭的屍體。
艾滋病晚期,並發症全麵爆發。
堂堂陸氏集團繼承人,陸家唯一的血脈,現在連街邊的流浪漢都不如!
“長庚,你好壞哦!”
一聲矯揉造作的嚶嚀透過牆壁,毫無阻礙地鑽進陸沉的耳朵——
是蘇婉清的聲音。
“長庚,你弄這麼大的動靜,是想給他送福利,還是想殺人誅心啊?”
蘇婉清的聲音甜得發顫,帶著粗重的喘息。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抽,像被一隻冰冷手攥住,狠狠揉捏。
全身的疼痛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隻有從靈魂深處爆發的羞恥、憤怒和絕望,幾乎快要將他撕碎。
他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麼?
更加知道,蘇婉清口中的長庚是誰......
那是爺爺去世、大嫂蕭雪媚掌權後,陸家資助的資助生李長庚。
因表現“出色”,被蕭雪媚收為養弟,當成陸家核心培養......
最終卻掏空陸氏集團,將陸家推向深淵的罪魁禍首。
陸沉明白,這間特意安排的房間,這場毫不避諱甚至刻意張揚的歡愛......
不僅是在羞辱他,更是為他準備的謝幕演出。
“沒什麼,我隻是厭蠢症犯了!”
“到現在,那蠢貨還堅信當年和他上床的人是你,哪知道是我安排的、患有艾滋的陪酒女。”
“要不是他這麼蠢,把不認成他的救命恩人......”
“我們的計劃也不可能這麼快實現,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把陸氏集團掏空!”
李長庚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慵懶,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哈哈哈——”
“什麼陸家大少,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想到他對我掏心掏肺的蠢樣,我就惡心!”
“這麼多年了,這個蠢貨什麼時候才能死,這屋子的味,我實在受不了了!”
蘇婉清咯咯地笑起來,就像吐信的毒蛇,舔舐著陸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快了!”
李長庚的聲音冷若寒冰:“醫生說,他活不過今晚......”
“婉清,你要記住,是誰讓你擁有這一切!”
“你真壞,我人都是你的了!”
蘇婉清的聲音充滿討好和諂媚:“那蠢貨......不過是塊墊腳石罷了!”
墊腳石?!
這三個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心窩,貫穿他的身體。
錯了!
這些年,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為了年幼時心中的那抹溫暖,他對蘇婉清傾盡所有。
他以為找到了光,卻不曾想到擁抱了一條毒蛇!
而陸家舉全族之力供養的李長庚......
竟是一步步引他們入彀,掏空陸氏集團,設計讓他染上艾滋的豺狼!
最終,將他打落塵埃,踩進汙穢泥濘!
恨如同噴湧的岩漿,在陸沉心中沸騰,卻找不到宣泄之地。
他想爬起,親手刃了這對賤人,可虛弱的身體連動彈都難。
他心跳越來越快,越跳越亂,像一麵被瘋狂敲打的破鼓!
窒息的痛苦扼住他的喉嚨,眼前陣陣發黑......
彌留之際,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冰冷刺骨的河水,窒息絕望的他,被一隻不強壯,但無比堅韌的小手拚命往上拉!
他竭力抬頭,水光模糊中,隻看到纖細手腕上,一道被水流浸泡得發白的淺疤......
那道疤,成了他的執念,也成了他被愚弄的笑話!
那人不是蘇婉清。
那她......究竟是誰?
最後的疑問,伴隨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
“陸沉,你讓我太失望了!”
穿著白色蕾絲長裙的女子,看著陸沉泫然欲泣:“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就不應該救你!”
她滿臉委屈,眼角不禁有淚水滑落。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冰冷的雜物間消失了,腐臭味變成了淡淡的檀香。
他正站在寬敞豪華的客廳裏,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腳下是柔軟高級的地毯。
眼前是——
他上輩子傾盡所有,想要和她廝守終身的蘇婉清......
也是陸家老爺子收養的四個孩子中,排行最小的一個。
陸沉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幹淨、沒有潰爛。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因為艾滋病並發症,而出現的皮疹和潰爛。
陸沉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他重生了!
從十年後那個肮臟的雜物間,重生回到了十年前,他被誣陷對沈家大小不軌的夜晚。
看到蘇婉清,陸沉心中一陣冷笑。
上輩子——
她一直將蘇婉清,視作小時候救他的人,對她各種感恩和愛護。
甚至在他被冤枉,對沈家大小姐欲圖不軌後......
他心中有愧,所以全心全意彌補,想要撫平蘇婉清受傷的心。
可沒想到......
嗡——
陸沉看向蘇婉清時,眼前的畫麵扭曲......
蘇婉清那張美豔的臉模糊了一下,緊接著一幅畫麵快速閃過:
蘇婉清攥緊一張照片的手指發白:“爸,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他不是一直在找,小時候救他的人嗎?”
“隻要你假冒是救他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為他們報仇雪恨!”
畫麵破碎,蘇婉清那張臉恢複入場。
這是?
陸沉一臉茫然,全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陸沉,你身為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卻敢做不敢當!”
“這輩子,你最多靠著爺爺的遺澤,守著那點分紅坐吃等死!”
身穿酒紅色旗袍,麵容絕美的嫵媚少婦,端坐在沙發的主位上......
兩條筆直玉腿疊在一起,滿臉失望地看著陸沉。
她是大嫂蕭雪媚,陸家的家主。
陸老爺子臨終前,因大哥孫前程,六年前在海外拓展業務時意外身亡......
指定長媳蕭雪媚為陸家家主,陸氏集團的總裁。
上輩子——
陸沉曾極力辯解,結果不但因“人證物證俱在”依舊背鍋......
還讓蕭雪媚更加憤怒,更加看不起他。
索性直接以代理總裁的身份,剝奪了他所有職務,凍結他的股份,徹底把他趕出集團。
可在八年後,蕭雪媚因為陸氏集團破產,最終選擇跳樓。
陸沉還記得,蕭雪媚死後留下遺書:“啊沉,對不起,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被李長庚蒙蔽,辜負了爺爺臨終前對我的囑托,害你身患艾滋,兄弟姐妹們死傷!”
“如有來生,我願當牛做馬,給你贖罪!”
李長庚?
想到這個名字,陸沉心中殺意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