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授的回複來得很快,
【當然可以。準備你最滿意的作品集發給我。】
關掉郵箱,我的生活驟然間被填滿。
找舊稿,畫新圖,熬通宵是常事。
常常一抬眼,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蘇以茉還是會時不時出現。
有時抱著早餐等在宿舍樓下,有時沉默地坐在我自習室的最後一排。
隻是除了她,顧瑾延也總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二十出頭的蘇以茉,心思直白又熱烈,滿心滿眼都隻裝得下我的背影。
對身後那個如影隨形的顧瑾延,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幾次不耐煩地回頭,語氣冷硬,
“你是什麼狗皮膏藥嗎?能不能不要纏著我了?”
周圍原本覺得我和蘇以茉是一對的同學,也對顧瑾延頗有微詞。
私下議論他不知分寸。
明知道人家女生有男朋友還硬往上湊,是想“知三當三”。
以至於後來幾次遇見顧瑾延,他總是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固執地跟在蘇以茉身後不遠處。
雖早已決心此生與她再無瓜葛。
可看著眼前這個對顧瑾延冷若冰霜的少女蘇以茉。
心底還是泛起一絲隱秘的慰藉。
至少,這證明了前世的自己。
在年少時,並沒有錯。
錯的隻是時間,和後來變了的人心。
半個月後,錄取通知如約而至。
想了想,我還是點開蘇以茉的聊天框,
【見一麵吧,吃頓飯。我有話想當麵說。】
就當是,和二十歲的蘇以茉,好好告個別。
消息幾乎是秒回。
【好!時間地點你定,我都行。】
隔著屏幕,我幾乎能想象出她欣喜若狂的樣子。
像終於等到主人肯回頭看它一眼的小狗。
我們約在了周五晚上,學校後門那家我們曾經常去的川菜館。
剛坐下,菜單還沒翻開,蘇以茉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可鈴聲很快又執著地響起。
這次她遲疑片刻,還是接了。
剛接通,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就從聽筒裏漏出來。
聲音很大,瞬間填滿我們之間狹小的空隙。
我聽出來,是顧瑾延。
“蘇以茉,所有人都罵我是小三......”
“我不要喜歡你了,我走還不行嗎?”
蘇以茉臉色一慌,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你別胡鬧,你現在在哪?”
對麵哭得更凶了,
“可你和周敘白根本沒在一起啊!”
“我隻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怎麼就罪大惡極了?”
“你......你能不能來送送我?”
蘇以茉握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
她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眼神裏滿是掙紮。
半晌,她終於開口,聲音幹澀,
“敘白,我得去一趟。”
“顧瑾延他......其實也沒做錯什麼。”
“現在因為我,讓他被人這麼罵,我去送送他,是應該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
心底對年少蘇以茉的最後一絲眷戀。
忽然間,就煙消雲散了。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她望向顧瑾延時不耐煩的眼神裏,已經摻雜了憐惜。
原來不管是二十歲的蘇以茉,還是三十六歲的蘇以茉。
都會被顧瑾延吸引。
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錯得離譜。
我頹然靠回椅背,什麼也沒說,隻對她點了點頭。
她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我一個人在嘈雜的飯館裏坐了許久。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收到一張照片。
昏黃的路燈下,蘇以茉緊緊抱著顧瑾延,兩人在擁吻。
下麵跟著一行字:
【無論前世今生,你都輸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平靜地拉黑了這個號碼。
起身,結賬,走回宿舍。
拉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叫了車,直奔機場。
夜色漸濃,窗外的燈火飛速後退。
這一次,不管是二十歲的蘇以茉,還是三十六歲的蘇以茉。
都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