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學校告白牆炸出一條匿名投稿。

沒有圖片，隻有一段陰陽怪氣的文字：

在校門口看到喜歡了一年的男同學上了邁巴赫，我就知道他配不上我的真心。

現在某些男神來錢就是快，關鍵器官用得好，直接少奮鬥20年住進大平層！

誒，食堂十塊的盒飯是我們這些女學生在吃，三十塊一根的香煙是那些拜金男在抽。

補充：那車我查了，車主是個五十多歲女的，有家有室。某些人，好自為之。

帖子瞬間被頂到熱評第一。

評論區一片罵聲：

“樓主別難過，他不配！“

“哪個院的？樓主展開說說！最恨這種拜金男！“

投稿人自嘲回複：

“大家別猜了，給男神留點麵子吧，名字就不說了。“

“我隻是有點失望，我以為他和別人不一樣，畢竟平時裝得清冷得要命，背地裏......嗬嗬。“

我刷到這條時，剛洗完澡。

室友林偉湊過來：

“屹川，你看這個......描述的怎麼有點像你啊？“

他眨眨眼：“上周五下雨，是不是有輛黑色轎車來接你？“

我擦頭發的手頓住了。

那是我家的司機。

1、

第二天早課，我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教室後排幾個女生總是朝我這邊瞟，交頭接耳，發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回到座位，手機震動，班級群彈出新消息：

是那個匿名投稿人。

“某些人裝死是吧？“他@了全體成員。

“行，那我點名了。“

“@建築學院沈屹川“

“上周五下午四點，東校門，黑色邁巴赫S680，車牌尾號888。需要我把視頻發出來嗎？“

群裏死寂了三秒，然後瞬間沸騰。

“臥槽真是他？“

“平時看著挺清冷的啊......“

“邁巴赫S680？落地得三百多萬吧？“

“怪不得從來不參加聯誼，原來是瞧不上我們窮學生。“

我的手指冰涼，打字時都在抖：

“那是我母親的車。你有什麼問題？“

對方秒回：

“又來了！又來了！經典的”那是我媽”！“

“你怎麼不說那是你幹媽呢？“

“我調查過了，車主姓周，五十多歲，做房地產生意的。沈屹川，你媽改姓了？“

我愣住了。

周姨確實姓周，是母親的司機，跟了家裏十幾年。

可這要怎麼解釋？

說“那是我家司機“？聽起來更像狡辯。

見我沉默，對方氣焰更盛：

“沒話說了吧？拜金就拜金，當三就當三，裝什麼白蓮花？“

“我告訴你，那女的有老公有孩子，你趁早收手！“

林偉在群裏冒泡：

“大家別這麼說屹川......也許他做張開腿迎賓的兼職。“

“現在社會壓力大，有些男生走捷徑......也能理解吧？“

理解你媽。

我幾乎要氣笑了。

連忙去洗手間洗了個冷水臉，冷靜下。

卻沒想到隔間裏傳來清晰的議論：

“就是他啊，看著挺純。“

“純什麼呀，手段高唄。聽說紀苒苒追了他一年，送花送早餐，理都不理，原來是嫌人家窮。“

“紀苒苒真慘，真心喂了狗。“

“不過他也夠狠，找個能當媽的，果然什麼都能吃得下......“

我靠在隔間門板上，渾身發冷。

紀苒苒，那個我明確拒絕過多次，卻依然糾纏，甚至偷偷跟蹤過我幾次的女生。

她現在成了“癡情受害者“？

回到教室，氣氛詭異。

班長過來，壓低聲音：

“沈屹川，輔導員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辦公室裏，輔導員麵色嚴肅，電腦屏幕上正是表白牆的頁麵。

“沈同學，這件事影響很不好，已經有好幾個同學和老師來反映了，學校很關注。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等著下文。

“紀苒苒那個同學呢，說話是難聽了點。“他推推眼鏡，“但你想啊，你從那種豪車上下來，被人看見，難免會有閑話，對不對？“

“所以是我的錯？“我反問。

他擺手：

“我是說，你要注意影響。咱們學校校風嚴謹，男孩子尤其要愛惜羽毛......“

我打斷他：

“王老師，紀苒苒在公開群聊裏造謠我當小三，涉嫌誹謗。根據校規，應該記過處分。“

王老師的笑容僵住了。

“這個......屹川啊，紀苒苒家裏條件困難，父母都是農民工，她學費都是貸款的。“他壓低聲音。

“你要是追究，她檔案留下汙點，以後工作都難找......“

“所以她窮，她就有權造謠？“我盯著他。

“話不能這麼說！“王老師板起臉。

“我是為你好！男孩子名聲也很重要，真要鬧大了，全校都知道你從豪車上下來，被老女人包養，好聽嗎？“

“那車是我母親......“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揮手，“不管是誰的車，你低調點不就行了？這樣，我讓紀苒苒給你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好吧？“

“如果我不接受呢？“

他沉下臉：“沈屹川！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非要鬧到教務處？我告訴你，真鬧大了，吃虧的是你！“

手機震動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屹川，聽說學校有人欺負你？需要媽媽來處理嗎？“

我深吸一口氣，回複：

“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然後抬頭看向王老師：

“既然您解決不了，那我按自己的方式處理。“

“你......你要幹什麼！“他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

2、

幾乎下一秒，媽媽電話就打了進來。

“屹川，不開心就不讀了。媽媽給你辦出國手續，去你想去的任何學校。還有，我記得去年以集團名義給你們學校捐了筆助學基金，十億是吧？我看，先停了吧。這樣的校風，培養出來的學生......“

“媽！“我急聲打斷他，“別停。“

母親頓住了。

我吸了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那筆錢......我們班也有同學真的需要。王瑤爸爸癌症晚期，李想他為了攢學費暑假在工地扛水泥......不能因為幾個人，就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斷了希望。“

我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但是出國，我想考慮一下。這裏......有點待不下去了。“

良久，媽媽才歎道：

“如果有人再敢欺負你，告訴媽媽。錢能捐，也能撤。“

掛了電話，我心裏終於感受到了溫暖。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了紀苒苒的電話：

“紀苒苒，表白牆的造謠，立刻刪除，並在所有相關平台公開向我道歉，澄清事實。“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

“沈屹川，你睡昏頭了吧？我造什麼謠了？我說的不是事實？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

“那是我母親安排的司機！“我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司機？哈哈哈！“她大笑起來，充滿惡意。

“編，繼續編！你怎麼不說那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媽呢？沈屹川，我告訴你，像你這種虛榮又裝清冷的男生，我見多了！“

“以前是我瞎了眼，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現在看來，你比夜店裏更臟！至少人家明碼標價，你呢？又當又立！“

我厲聲道，“你這是誹謗！“

“誹謗？你去告我啊！“她毫不在乎，甚至更加囂張。

然後，她掛斷了電話。

當晚，校園表白牆更新了後續。

是一條音頻鏈接，配文：

“迫於壓力，出來道歉。對不起大家，我不該說出真相。人家“幹媽“勢力太大，我一個小地方來的窮學生，惹不起。[苦笑]希望沈同學和他背後的人，高抬貴手。“

點開音頻，是經過惡意剪輯的對話。

評論區徹底淪陷。

“天呐，原來他這麼可憐！“

“沈屹川也太欺負人了，仗著有錢有勢就威脅同學？“

“難怪輔導員都不敢管，原來是有背景啊！“

“@學校官方，出來管管！保護我方紀苒苒！“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剛推開門就被一股力道推得後退半步。

林偉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後還站著另外兩個室友，臉色都很難看。

“沈屹川，你別進來了！“林偉指著我，聲音尖利。

“你在外麵亂搞，誰知道有沒有染上艾滋病？我們可不想被你傳染！“

“就是！趕緊搬出去！“

“太惡心了，虧我們之前還拿你當朋友！“

另外兩個室友跟著附和，七手八腳地把我的行李箱往門外推。

我試圖解釋，卻根本插不上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推出宿舍，“砰“地一聲鎖上了門。我隻好打電話給周姨，讓她來接我回家。

還特意叮囑她開一輛低調點的車子。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傍晚才退燒。

拿起手機打開班級群，一條消息赫然置頂：

[星辰集團10億貧困補助已到賬，全班同學均在資助名單內，每人每年50000元，連續發放4年！]

3、

群裏一片歡呼，滿屏的“謝謝星辰集團““太驚喜了“刷了幾十屏。

許多平時沉默寡言的同學都激動地發言，說著這筆錢對家庭是多麼大的幫助，說著終於可以稍微鬆口氣，專注學習了。

我也在資助名單裏。

小時候我被綁架，此後媽媽就對我低調保護，所以身份是普通學生，自然也有資格領取。

就在這時，兩條刺眼的消息跳了出來。

紀苒苒：“@班長@輔導員王老師，我覺得資助名單需要再審核一下吧？有些同學家庭條件顯然不符合”貧困”標準，甚至生活作風存在嚴重問題，領取助學金恐怕難以服眾，也違背了捐贈方的初衷吧？@沈屹川“

林偉立刻附和：

“苒苒說得對！助學金是給真正需要幫助的、品學兼優的同學的！有些人，一邊坐著邁巴赫，一邊領貧困補助，吃相太難看了吧？建議取消@沈屹川的資格，以正視聽！“

剛剛還一片歡騰的群裏，氣氛陡然凝滯。

幾秒後，有人小聲說：

“......其實，紀苒苒說的也有點道理......“

“沈屹川看起來確實不像需要助學金......“

“作風問題......影響是不好。“

我看著屏幕，忽然覺得無比疲倦，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打字，發送：

“我自願放棄本次助學金申領資格。祝大家都能如願以償。“

說完，我設置了群消息免打擾。

世界清靜了不到兩分鐘。

林偉的私聊窗口瘋狂跳動起來。

點開，是一張照片：紀苒苒側著臉親吻他臉頰的自拍。

林偉笑容甜蜜，配文：

“苒苒說，有些人天生賤命，隻配在陰溝裏仰望別人的幸福。對了，忘了告訴你，苒苒不僅是年級第一，家裏老房子也劃進拆遷區了。潛力股哦~某些拜金男，現在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呀？可惜，你配不上~“

我看著那張矯揉造作的照片和充滿炫耀與惡意的文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回，直接拉黑、刪除好友。

動作幹脆利落。

轉眼到了貧困資助發放儀式當天。

母親作為星辰集團董事長來學校宣講，全校三萬多學生都聚集在大禮堂。

我剛好要給輔導員提交留學申請資料，特意繞開了大禮堂方向，卻還是在走廊拐角撞見了紀苒苒和林偉。

“喲，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誠實得很，你幹媽給你的還不夠花？“

紀苒苒上下打量我，眼神鄙夷。

我不想糾纏，側身想走。

林偉卻猛地跨出一步，擋住我，聲音尖利：

“沈屹川！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裏？要不是你，苒苒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嗎？都是你害的！“

“讓開。“我冷冷地說。

“向我道歉！“紀苒苒突然攥住我手腕，力氣很大。

林偉在旁邊煽風點火：

“苒苒，跟他客氣什麼！這種不要臉的男人，就得給他點教訓！撕爛他的臉，看他還能不能去勾引老女人！“

緊接著，紀苒苒像是徹底失控。

用力把我推搡在牆上，林偉也撲上來，一拳一拳砸向我的麵頰，還用尖利的指甲抓爛我的臉和脖子。

“賤人！讓你囂張！我早看你不順眼了，憑什麼你什麼都比我好！“

“打死你！看你還怎麼裝清高！“

“扒他衣服！讓大家看看他是什麼貨色！“

我拚命抵抗，但發燒初愈的身體根本敵不過兩個人瘋狂的撕打。

掙紮中，我們撞開了旁邊安全通道虛掩的門，滾下幾級台階。

我摔在地上，眼前發黑，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把他拖起來！“林偉叫囂道。

“拖到大禮堂去！讓全校都看看他這副德性！看他還有什麼臉待在學校！“

紀苒苒獰笑著，和林偉一左一右，粗暴地拖拽著我，像拖一條破麻袋。

我幾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氣，意識昏沉。

他們真的把我拖到了大禮堂側麵的入口。

裏麵燈火通明，座無虛席，台上正在舉行儀式。

我踉蹌著撲倒在地，摔在光滑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就在無數目光彙聚的中央。

刹那間，整個大禮堂鴉雀無聲。

然後，我聽到台上傳來一聲巨響，是話筒被碰倒的聲音。

昏迷的最後一秒，我看到媽媽慌亂的身影朝我奔來。

最後是一道雷霆之怒：

“看來貴校是不需要這筆資助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