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輩子，我沒有吵鬧著和宋湘一個班級。

也沒有死纏爛打做她的護花使者。

更沒有承諾將自己來之不易的求學資格讓給她。

1980年，高考在即。

她填報了當地一所師範院校。

而我選擇了離家千裏之外的軍工大學。

前世，她對所有人笑臉相迎，唯獨對我冷淡如冰。

今生，我隻願與她形同陌路，再無關係。

可後來，我被委派到一所中學參與知識講座。

一向溫和自持的人見到我時，竟瞬間紅了眼眶：

“時堯......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分班名單下來了！衝刺班隻有一個名額！”

班主任話音未落，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我猛地驚醒，看著周圍熟悉的桌椅牆壁，還有黑板旁“距高考還有198天”的標語，心臟狂跳。

我......重生了？

還回到了高三分班的這一天？！

“時堯，這次衝刺班名額肯定是你的。”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你這成績，不進去簡直沒天理。”

我下意識看向宋湘的座位。

她正低頭整理課本，纖細的手指把書角撫了又撫，就是不肯抬頭看我。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節點犯傻。

明明能去衝刺班，卻為了和她同班，硬是求我媽把我調到了普通班。

往後的每一步，都是我死乞白賴才跟她走到一起。

四十年啊。

整整四十年。

我看著她對所有人都溫柔體貼，唯獨對我冷若冰霜。

就連我把自己保送軍工大學的名額讓給她，她都隻是淡淡一句“謝謝”，轉身就和她那些朋友慶祝去了。

多可笑。

“時堯？別發愣了。”

班主任走到我桌前，把一張表格放在我桌上：

“這是衝刺班的申請表，填好了明天交給我。”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猶豫，拿起筆就開始填寫。

“哇，時堯你真去衝刺班啊？”後座的男生誇張地叫起來，“那你不是不能和宋湘一個班了？”

我筆尖一頓，聽見宋湘那邊傳來書本落地的聲音。

我頭也不抬：“嗯，不一班了。”

傍晚，放學鈴聲一響，我第一個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誒，時堯，你不等宋湘了？”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跟上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笑了笑：“不等了。”

“真不等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不是說這輩子非宋湘不娶嗎？”

“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我推開他們往前走去：

“從來沒在一起過，吵什麼架。”

我一反常態的樣子惹得他們小聲嘀咕。

不想剛走出校門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時堯！”

是宋湘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跑得微微喘氣。

夕陽給她白皙的臉頰鍍上一層金色，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前。

這副模樣，曾經讓我癡迷了一輩子。

“你......你怎麼沒等我？”

我不明所以，轉頭看向相反的方向：

“我們兩個一直不順路，你知道的。”

“可你以前......”

“那是以前。”

我斬釘截鐵打斷宋湘的話，竟意外從她眼裏看到幾分錯愕。

她神色微變，又低下了聲音：

“你，真的要去衝刺班？不跟我一個班了嗎......”

宋湘垂著眼，幾根淩亂的發絲將她的姿態融得柔和。

可我越看，越將這張臉與上一世那張對我冷言冷語一輩子的人相重疊。

上輩子，她恨我跟著她，恨我陰魂不散。

恨因為我的存在導致她和心上人無法在一起。

於是用盡一生的冷漠來懲罰我。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與她糾纏不清？

我深吸一口氣，向後兩步退到一個相對疏遠的距離：

“宋湘，之前一直纏著你，是我不對，也無形中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正好要分班，以後也沒什麼見麵機會了。”我繼續說，“你放心，我不會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