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班回來,我發現公寓起火,急忙往樓上趕。
樓下鄰居夫妻連忙拉住我,哭著哀求道:“我兒子還在樓上,求你救救他。”
我趕回家中,抱起我養的寵物狗就下了樓。
見我下來,鄰居夫妻上前詢問:“我的兒子呢?”
我隻是冷冷地說:“我去救我的狗了。”
鄰居夫妻不可置信道:“你救一條狗,都不救我的兒子?”
“對啊。”
1
理直氣壯的兩個字平靜的從我嘴巴裏吐出,周圍瞬間沉默下來。
鄰居張強滿臉的錯愕與憤怒。
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瞪著眼睛,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他的妻子王梅先反應了過來,聲音尖利道:“你、你說什麼?你還是不是人?那是我兒子的命啊!你居然隻顧著一條畜生!”
她一邊哭罵,一邊想撲上來撕打我,被旁邊的人勉強拉住,但那雙眼睛裏毒火,幾乎要將我燒穿。
我放下懷裏的元寶,冷冷看向張強:“你的兒子,你自己逃命的時候怎麼沒有帶上他?現在指望我一個外人?”
他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張強看向我的狗,怒火再次被點燃,氣急敗壞道:“你都上去一趟了!那是一條人命啊!你就不能順手把我兒子帶下來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圍觀的人群也被這話煽動起來,低語聲變成了明確的指責:
“是啊,這也太冷血了......”
“狗是重要,但怎麼能跟人比?”
“都上去了,幫一把怎麼了,太沒人性了!”
我充耳不聞,摸了摸元寶的頭頂:“我的狗,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家人。在火場裏,我救我的家人,有什麼不對?”
我看向臉色鐵青的張強,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至於別人的家人,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需要我去救呢?”
張強的瞳孔猛地一縮。
王梅的哭嚎聲更大了,幾乎要背過氣去,嘴裏反複念叨著我的兒子、沒天理啊。
圍觀群眾聽著王梅的哭聲動了惻隱之心,一個中年男人喊道:“妹子,他不救我去救!”
幾個人說著就要上樓,我牽著元寶,側身一步,擋在了單元門入口前。
元寶喉間發出威懾性的低吼,德牧健壯的身形和銳利的眼神讓那幾個想衝進去的鄰居腳步一滯。
“讓開!你瘋了嗎?”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朝著我怒吼,臉漲得通紅,“裏麵是人命關天!”
“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自己不敢救還不讓別人救?”另一個大媽也尖聲附和,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群情激憤,指責和怒罵聲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隻是丟下一句:“等消防員來了再說。”
有人試圖繞過我,元寶立刻調整方向,低吼聲更加沉渾,齜出的牙齒看著嚇人,逼得那人不敢再動。
我淡淡道:“現在火勢不明,裏麵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你們這樣衝進去,是打算添亂,還是打算送死?”
我冷靜的話語激起了更強的怒火: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困在裏麵啊!”
“總比你這條狗強!”
“等消防員來了就晚了!”
2
我再次重複:“我說了,等消防員來。”
圍觀的人群被我這油鹽不進的冷漠態度徹底激怒,但元寶的低吼又讓他們忌憚。
這時,有人似乎想到了什麼,轉向臉色蒼白的張強夫婦,急切地問道:“張哥,王姐,你們是不是之前跟他有過什麼過節?他怎麼這樣針對你們?”
王芳抬起頭,淚眼婆娑,聲音帶著哭腔:“天地良心!我們跟他連話都沒多說幾句,見麵最多就是點個頭!我我兒子那麼喜歡小動物,看他遛狗,還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分享給過他!那麼善良的孩子......”
她說著,又泣不成聲,完全是一個善良母親的樣子。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共鳴,看向我的目光更加不善。
我聽著她的哭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瘦小身影怯生生遞過來一顆水果糖的畫麵,那孩子看元寶的眼神,確實有光。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沒錯,我和你們,在火災之前,沒有任何過節。”
“我也承認,我吃過你兒子給我的糖,很甜。”
這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強尖叫道:“你既然知道,你還這麼喪盡天良!你會遭報應的,你快讓開!讓這位好心的大哥上去救我兒子!”
他指著剛才那個想衝進去的中年男人。
我看向那個摩拳擦掌的中年男人,冷冷問道:“我還是那個問題,那你們做父母的,自己怎麼不去救呢?”
眾目睽睽之下,張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眼神慌亂地四處瞟,突然,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整個人彎下腰去,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哎呦,我這肚子突然疼得厲害,肯定是急火攻心了。”
王梅反應極快,立刻用力扶住他,帶著哭腔喊道:“老公!老公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我們這已經夠難了......”
夫妻二人瞬間化身苦命鴛鴦。
這番表演,讓圍觀群眾再次同情心泛濫,紛紛出言安慰。
“張哥你別急,身體要緊!”
“肯定是擔心孩子急的!”
我輕輕拍了拍元寶的頭,讓它安靜下來,目光越過張強夫妻,望向街道的遠方。
我隱約聽到了消防車的聲音。
眾人也聽到了,張強夫婦二人臉色驟變,他們對視一眼。
王梅反應極快,猛地撲到那位之前想衝進去的中年男人腳邊,聲音淒厲:“大哥!求求你!好心的大哥!消防車來了也晚了!你快上去!我兒子就在八樓!求你了!再不救就真的來不及了!”
張強忍著劇痛,直起腰,對著周圍人群嘶喊:“各位鄉親,幫幫忙!把這瘋小子和他那畜生拖開!讓這位大哥上去救我兒子,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們夫妻求你們了!”
幾個被他話語鼓動的年輕人,看著王梅磕頭作揖的慘狀,聽著越來越近的消防車警笛聲,一咬牙,就要上前來拉扯我。
有人撿起了地上的石塊,試圖嚇退低吼的元寶。
3
“都給我站住!”我一聲厲喝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張強,王梅!你們口口聲聲愛兒子心切,為什麼從火災開始到現在,自己一步都不敢靠近這棟樓?”
“你們寧願在這裏又哭又跪,裝病求別人去送死,都不敢自己衝進去救親生兒子?”
“消防車已經到了!專業的救援馬上開始!你們卻像催命一樣,非要逼著一個不明情況的鄰居,在火勢最大的時候往火場裏衝?”
我聲音冰冷:“你們到底是急著救兒子,還是急著,要毀掉樓裏的什麼東西?或者說,怕消防員上去,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那些被煽動起來的鄰居猛地停住了腳步,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是啊,從開始到現在,這對父母的表現太反常了。
我看到張強的臉色變幻不定,冷汗流下。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戾,猛地扯過王梅,在她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王梅起初是驚恐地搖頭,但在張強要吃人的目光逼視下,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強立刻轉向眾人,大聲道:“好!我們去!我自己身體不行,讓我老婆上去!她自己上去把兒子帶下來總可以了吧?這你總不能攔著了吧?”
圍觀群眾紛紛道:“是啊,當媽的自己去救,天經地義!”
“這下總沒話說了吧?快讓開吧!”
眾目睽睽之下,親生母親上去救兒子,我沒有任何理由再阻攔。
我沉默地牽著元寶,側身讓開了一條通道,目光卻死死鎖在王梅身上。
王梅深吸一口氣,不敢看我的眼睛,低著頭快速衝進了濃煙彌漫的樓道。
消防車刺耳的刹車聲在身後響起,訓練有素的消防員開始迅速鋪設水帶,準備救援。
指揮官吳隊第一時間找到物業管理人員,語速極快地詢問:“樓裏情況怎麼樣?確認還有多少人被困?”
物業經理擦著汗,連忙回答:“根據登記和了解,八樓東戶張先生家應該有個小兒子在,哦對了,剛剛,就剛才,孩子的媽媽已經衝上去救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單元門裏衝了出來,正是王梅。
她去而複返的速度快得驚人,身上沒多少煙塵火燎的痕跡。
她臉上都是故作輕鬆的表情,對著消防指揮官和物業經理連連擺手,聲音急促:
“不好意思,搞錯了!同誌,經理,對不起對不起!我嚇糊塗了!我兒子今天下午就送到他外婆家去了!不在裏麵,樓裏沒人了!”
物業經理一愣,下意識地接話:“啊?送走了?那也就是說,現在樓裏確定沒人了?”
“沒人了!肯定沒人了!”王梅斬釘截鐵地重複,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4
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懵了。
剛剛還哭得肝腸寸斷,不惜下跪求人去救兒子的媽媽,此刻竟然輕描淡寫地說兒子早就送走了。
我大聲喊道:“她撒謊!”
“王隊,她在撒謊!我親眼見到她兒子在家!八樓她不到兩分鐘就來回了,說明她根本就沒上去!”
張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指著我:“都說了裏麵沒人了!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揪著不放了是吧?”
王梅立刻心領神會,哭哭啼啼地訴苦:“消防員同誌,你們評評理!我是嚇糊塗了半路想起來記錯兒子不在家。
可這個人,他上去隻救他的狗,不救我兒子!這位大哥和其他鄰居想去救,他還放狗攔著!現在我說兒子不在裏麵了,他又不信,非要胡說八道!他是不是故意找我們麻煩啊?”
她這一煽動,剛剛平複些的群眾情緒又被點燃了。
“就是!人家當媽的都說不在了,他還較什麼真!”
“心理變態吧?見不得別人好?”
“消防員都來了,還在這裏添亂!”
我重複道:“你兒子躺在家裏地板上,我看到了!”
這時,一位年輕的消防員忍不住了,他嚴肅地質問我:“這位先生,如果你確定看到小男孩在裏麵,為什麼你當時不救他?”
我看向他,殘酷道:“沒必要救,我要救我的狗。”
現場一片嘩然,就連見多識廣的王隊都皺緊了眉頭。
“瘋子!簡直是反社會!”
“這種人就該抓起來!”
“報警!必須報警把他抓起來!”人群中有人憤怒地高喊。
就在這一片喊打喊殺聲中,我欣然點頭:“好啊。”
我的語氣平靜得可怕:“謝謝提醒,我正有此意。”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掏出了手機。
“不!不能報警!”張強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王梅也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被元寶一聲凶猛的咆哮逼退,她慌亂地對著消防員和人群擺手:“別!別報警!他、他可能就是腦子不正常,有點癔症!報什麼警啊,浪費警力!小事,都是鄰裏小事!”
王隊的眼神徹底變了,他抬手阻止了還想說什麼的王梅,職業的敏銳讓他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報了警。
我掛斷電話,張強和王梅麵無人色,身體控製不住地開始顫抖,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恐懼。
王隊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經驗讓他立刻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
他對著之前質問我的年輕消防員沉聲命令:
“小木!你立刻上去,重點排查八樓東戶!注意觀察環境,仔細搜索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可能有人的地方!”
小木戴好呼吸罩衝了進去。
“隊長!”對講機裏傳來了小木的聲音,“在八樓東戶客廳裏找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隊立刻追問:“孩子怎麼樣?立刻評估狀況!”
“隊長,小男孩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