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做心臟支架前，嶽父嶽母說來照顧我。

到的第二天，嶽母就退掉了我花五十萬塊預約的醫療團隊。

“年輕就是不懂得省錢，我女兒雖然能掙錢，但也不是這樣花的！”

這話聽得我心裏不舒服，卻還是耐心解釋。

“這是我爸媽出的錢，跟你女兒…”

話還沒說完，她就指著我鼻子罵。

“你少拿你爹媽當幌子！我們張家都是女人說了算，你娶了她就是一家人，還敢分你的我的？！”

“整天在家遊手好閑還請那麼貴的醫療團隊，還隻是單純做個手術，我們張家沒這規矩！”

“真當自己生個病就了不起了？不過是個按個支架，我們村獸醫都能做！”

我氣得血壓升高，當場被送去搶救。

手術結束後，一向對我溫柔體貼的老婆突然變了臉色。

她不止怨我不尊敬長輩，還把幾個月的孩子丟下，請假帶著嶽父母出去旅遊。

美名其曰要我自己在家照顧孩子，體會當父母的不易。

我直接氣笑了，當即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她不是讓我體會當母親的不易嗎，我體會到了。

所以，這套爸媽送我的婚房，我打算物歸原主了。

1

張晚琳帶著他爸出去了，嶽母留在家裏帶寶寶。

孩子剛睡著，她就著急地找到我。

“幫我看看這銀行卡，今天有筆錢應該到賬的，怎麼短信提醒一直沒來？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我聞言接過她的手機。

“現在短信有時候會延遲，我幫您下載一個手機銀行查查流水，最清楚。”

她忙不迭點頭，湊在一旁盯著我操作。

幾分鐘後，我把手機遞到她眼前。

“媽，這就是明細，今天沒有錢進賬，是不是對方還沒轉？”

“不可能啊！”

嶽母一聽就急了，搶過手機不停在屏幕上劃拉，嘴裏還絮絮叨叨。

“我明明退了！怎麼會沒到呢？”

“都說好了當天就能到賬的，這天都要黑了，我就說現在這些團隊是騙人的，這可是五十萬塊啊！”

她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聽到團隊兩個字讓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以為她遇到了精心設計的網絡詐騙，畢竟這種事在老年人裏太常見了。

雖然流水明細裏並沒有相應的大額支出記錄，但我還是放心不下。

“媽，你先別自己嚇自己，好好想想，這到底是什麼錢？”

“是誰答應今天轉給你的？我們得先弄清楚款項來源，才能判斷是怎麼回事。”

我正想著要不要電話讓張晚琳趕緊回來，或者先報警。

嶽母聲音卻突然拔高，對我吼道。

“就是你定那個什麼醫療團隊的錢啊！我早上親自打電話退的，對方跟我保證，退款當天就會到賬，現在都晚上了怎麼還沒到？”

“我就說請幾個醫生哪裏需要那麼多錢，多半都是騙人的，現在肯定是卷款跑路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把我請的醫療團隊退了？”

她像完全沒覺得自己有錯，理直氣壯地回答。

“對啊，不過是做個支架手術哪裏需要花這麼多錢？我這是為你好!”

醫療團隊是我查出心臟先天性狹窄，爸媽好不容易找關係幫我聯係了國內頂尖醫療團隊。

他們擁有先進的技術手段，連支架也是用的最新材料，可達到治養結合的效果。

這項專利技術，別說五十萬，就是花一百萬現在去預約估計都要等一年後了。

我預約的手術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她居然問都不問我一句，直接就退了。

我感覺心口堵得慌，深吸一口氣。

“你怎麼能不問我就去退掉？我的病情不能再拖了，現在你把醫療團隊退掉，我手術怎麼辦？！”

2

嶽母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撇撇嘴。

“我當多大個事呢，瞧你大驚小怪的樣子！”

“退了不就退了？不就是個支架手術嗎？我可是打聽過了，一個國產支架最多幾千塊，加上手術費也就一兩萬。”

“年輕就是不懂得省錢！我女兒雖然能掙錢，但也不是讓你這麼揮霍的！五十萬就請幾個人，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就她女兒一個月萬把塊錢的工資，在這城市連自己大手大腳的花銷都抹不平。

我強壓著翻湧的怒火，讓自己盡量克製情緒。

“誰說是你女兒的錢？這是我爸媽出的錢......”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你少拿你爹媽當幌子！我們張家都是女人說了算，你娶了她就是一家人，你家的錢都該由我女兒管，還敢分你的我的？！”

“整天在家遊手好閑還請那麼貴的醫療團隊，還隻是單純走過場做個手術，我們張家沒這規矩！”

“真當自己生個病就了不起了？不過是個按個支架，我們村獸醫都能做！”

“趕緊打電話問問怎麼回事，這十萬塊錢今天要是到不了我卡裏，我跟你沒玩！”

看著她那張因蠻橫而扭曲的臉，我忽然間全明白了。

她這是從一開始就打這筆錢的主意，所謂的省錢，不過是想把這五十萬塊攥進她自己手裏。

跟張晚琳結婚之前，她說自己爸媽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有什麼攀附的心思。

幾次陪她回老家相處下來，也確實看得出來他們人很樸實，話也不多。

當初我媽看不起她家，覺得門不當戶不對。

說很多人為了找有錢人都在演，時間一久就會露出醜陋麵。

當時我不當回事，覺得我們是男方，家裏條件也不差。

隻要不過分，能拉一把是一把。

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張晚琳因為我要做手術，把她爸媽接過來的第二天就發生這種事。

看清楚她的意圖，我嘲諷道。

“就算是你退了又怎麼樣，這筆錢都到不了你卡裏。”

嶽母愣住，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嗤笑一聲。

“像這種大額支付，退款從來都是原路返回。”

“錢是從我爸媽卡裏劃走的，現在自然是退回到我爸媽的賬戶裏，跟你可沒有一毛錢關係。”

嶽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被耍了的惱羞成怒，整個臉漲得通紅。

我看到她這副模樣，隻覺得厭惡。

跟一個思維不在同一頻道的人講道理，純粹是消耗自己。

懶得再理她，準備拿起電話叫張晚琳回來。

可嶽母卻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那你現在立刻給你媽打電話，讓她把錢還回來！”

我又驚又怒。

“你瘋了嗎？那是我爸媽的錢，憑什麼給你！”

“那錢既然是用在你身上，那就該歸我們張家管！你娶了我閨女，你爹媽的錢以後就是你的錢，你的錢也就是女兒的錢，也就是我們張家的錢！”

聽到她的話，荒謬感和怒火瞬間衝上了我的頭頂。

我上前一步，想要奪回手機。

嶽母見狀非但不給，反而用手肘狠狠一擋，撞在我的胸口上。

我雙眼發黑，手扶住才勉強沒有摔倒。

緊接著，一股絞痛的心悸遍布全身。

我捂住心口，痛得臉色煞白。

3

就在這時，張晚琳和她爸回來了。

“怎麼回事？！”

張晚琳愣了一下，急忙衝到我身邊。

“他…他自己情緒激動......”

嶽母慌忙想要撇清關係，我已經痛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抓住張晚琳的手臂。

“藥…醫院......”

張晚琳給我找來速效救心丸，接著撥打了120電話。

經曆了好幾個小時的搶救，我才從手術室出來。

知道手術成功後，他們全家才鬆了一口氣。

我在出了重症監護室後，直接跟張晚琳說了醫療團隊的事。

“當時如果不是她用力撞我，用醫療團隊之前給的舒緩藥，我不可能突然發病。”

“張晚琳，你要是不把你爸媽送走，我們這日子過不下去。”

她的反應看起來並不像知情，卻還是幫她媽說話。

“媽應該是年紀大了心疼錢，你剛做完手術別動氣，先好好休息，這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在醫院住了幾天，我請了護工幫忙，嶽母果然沒再露麵。

眼看就要出院，我提醒道。

“你媽他們走了嗎，我可不想回到家，再看到不該看到的人。”

她動作頓了一下，臉上堆起略顯尷尬的笑，走過來想握我的手。

“老公，你剛好一點，身體最重要，別想這些了。”

“媽他們......就是來看看我們和寶寶，不會久住的，我保證等你身體恢複了就讓他們回去。”

我抽回手。

“看看寶寶？張晚琳，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為什麼提前進醫院的？”

“你是覺得她做出這麼離譜的事，還害我差點死了，不夠印象深刻是嗎？”

“我說過不送走就離婚，這不是氣話。”

她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語氣裏帶著些無可奈何。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處理，我一定處理，行嗎？”

然而兩天後，當我走進家門時，嶽父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

嶽母正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聽到開門聲，她臉上瞬間堆起誇張的笑容。

“哎喲，皇帝女婿回來了？快進來躺著吧，別再磕著碰著跟瓷娃娃似的！”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直接質問。

“他們為什麼還在我家？”

嶽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你的家，這是我女兒的家我還不能在了？”

“某些人別以為做了個手術就覺得誰都欠你的，我女兒的家我愛住多久住多久！”

我緩緩抬起頭，沒有看撒潑的嶽母，而是將目光死死釘在張晚琳臉上。

“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她突然變了臉色，語氣也是不耐煩。

“沈家豪，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們是我爸媽，為了來照顧你，把老家的房子都賣了，你要讓他們去哪，流落街頭嗎？

那一刻，我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什麼叫賣了老家的房子？

當初她說接他爸媽來，隻是來照顧我順便看看孫子。

可半個字都沒提什麼賣掉老家房子，所以這是打算紮根不走了？

好一招先斬後奏，好一個道德綁架！

一直沉默旁觀的嶽父，此刻也沉著臉開了腔。

“我們做長輩的一把年紀賣了老家產業過來，不也是為了你們，為了外孫嗎？”

“你這樣咄咄逼人趕我們走，傳出去像什麼話？我們張家的臉往哪擱？”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

嶽母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啕起來。

4

“沒天理了啊！女婿要趕嶽母出門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賣了棺材本來幫他們帶孩子。”

“這城裏來的女婿看不起我們鄉下來的老太婆啊，這讓我們老兩口怎麼活啊！”

她嗓門洪亮極具穿透力，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樓道。

果然，隔壁傳來開門聲，隱約能聽到鄰居好奇的議論。

張晚琳臉上頓時掛不住了，一把將嶽母從地上拉起來，連拖帶拽地弄回屋裏。

轉過身，她走到我麵前，又放軟了語氣。

“家豪，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爸媽他們也不容易，年紀這麼大了，就想看著子女在身邊，享享天倫之樂。”

“你就不能先忍忍嗎？別讓鄰居看笑話，我在中間真的很為難！”

她紅著眼，一副左右為難，痛苦不堪的樣子。

“現在你身體正在恢複錢，臨時請保姆也找不到合適的，你爸媽又在國外，讓我媽留下搭把手不好嗎？”

“我保證，等你身體完全好了就讓他們出去租房子住，行不行？就忍這一段時間，好不好？”

她這一手軟硬皆施，還真是玩得溜。

我看向臥室裏因為驚嚇而哭鬧的兒子，打算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張晚琳，我給你一天時間去找房子。”

半夜我被寶寶的哭聲吵醒，發現他發燒了。

而整個家裏除了我們父子，已經空無一人。

我撥通張晚琳的電話。

“你在哪？孩子發高燒了！快回來送他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說道。

“我在機場。”

“什麼？！”

“爸媽為我辛苦這麼多年，我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在城裏紮根，你卻想我拋棄他們。”

“既然你這麼不待見我爸媽，覺得他們礙眼，正好我請了家屬照料假，就帶他們出來旅遊幾天，免得在你眼前晃，惹你心煩。”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我剛做完手術的時候，她請假丟下孩子，帶著他爸媽去旅遊？

“張晚琳！孩子發燒了！你聽見沒有，趕緊給我回來！”

我幾乎是嘶吼出來，她的聲音卻冷了下去。

“沈家豪，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媽照顧不好你嗎？不是嫌我們家人多餘嗎？”

“那你就自己帶孩子試試看，親自體會一下當父母有多麼不容易，到時候或許就能理解長輩的苦心，也不會再那麼不近人情了。”

“我們馬上登機了，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捏著被掛斷的電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感受到懷裏孩子滾燙的身體，我直接氣笑了。

“嗬......”

腦海裏浮現晚上睡覺時，迷迷糊糊間聽到的對話。

“你給他家生了兒子，那就是大功臣，男人的錢就要牢牢抓緊在自己手裏！”

“女人要學會欲擒故縱，別給好臉色，他反而要黏上來，男人就是這麼賤！”

“閨女，這次你必須強硬點，第一次就妥協就會被人拿捏，婚姻就是這樣，你不壓著他，以後就被他壓著。”

“你聽媽的準沒錯，等我們旅遊回來，他認識到自己錯了，再讓他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以後我們就等著親家給我們養老了！”

原以為這些話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張晚琳，看來是這麼多年我太好說話，才讓你忘了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

不做點什麼，他們還真以為自己拿捏住了我。

我忍著身體的不適開車去醫院，兒子退燒後，我給中介打去電話。

“錦繡苑的房子，你之前不是說有人願意出高價買嗎，我答應了，唯一的條件是盡快辦手續。”

張晚琳不是讓我體會當父母的不易嗎？

現在我體會到了。

所以，這套我爸媽送給我的婚房，是時候物歸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