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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靜慈庵內的醃臢

“安娘子,您......您怎麼來了?”

安娘子猛然回神,看到屋裏頭的情形頓時眼冒火光,

“好你個小賤人!我說前頭的水怎麼遲遲不送來,原來是躲懶來了!”

“前頭的貴人們都還沒用到熱水,你也配享用?還害得我頂著這麼大風雪跑這麼遠來找你!”

“你給我等著!等我稟告庵主,你就等著挨罰吧!”

安娘子氣呼呼抬腳就要走,林月漓連忙上前攔住她,哀求道:“安娘子不要啊!”

“我......今兒著實是太冷了,我才忍不住偷偷先沐浴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別告訴庵主!”

“我呸!你個小賤人!膽子越來越大了,竟還敢攔我,今日我非得告訴庵主,給你個教訓不可!”

嫌林月漓擋路,安娘子抬腳朝林月漓身上踹去。

林月漓連忙側了側身子,卸了八九分的力道,卻佯裝被踹狠了的模樣,重重地倒在了雪地裏。

她好似顧不上身上的傷,連忙又靠了上來,將手中的東西塞給安娘子,悄聲道:“還請安娘子息怒,饒了我這一回。”

安娘子眯著眼打開手掌一看。

掌心中,赫然躺著一塊銀角,那重量足有半兩重。

她麵色陡然一變,流露出的不是喜悅,而是驚駭與震怒,

“你哪兒來的銀子!”

林月漓似是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解釋道:“不不不,安娘子別誤會,我沒有與外人聯係,也沒有偷東西,這銀子是別人給我的!”

安娘子眼神一凜,

“給你的?誰會將白花花的銀子給你一個貌醜的女奴?”

“還不快從實招來!不然你這條小命......”

林月漓似是被嚇傻了,忙解釋道:

“安娘子,真的是別人給的!您忘了一個月前,保華寺來了一人,問庵主能否借個擅長做吃食的粗使丫頭去保華寺,每月還給二兩銀子的事?”

安娘子仔細回想,好半晌才終於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隻是......

安娘子眼神銳利地看向林月漓,

“那銀子不是被庵主收了嗎?你手上怎還會有銀子?”

“我......我......”林月漓似是有些遲疑。

安娘子厲聲道:“說!不說我就讓庵主親自來問你!”

林月漓嚇得一抖,‘老老實實’交代道:“是保華寺的貴人賞的!”

“他覺得我吃食做得好,就賞了我半兩銀子!我......我沒將這銀子交給庵主......”

林月漓說著,頭越來越低,好似不敢麵對安娘子。

安娘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旋即眼珠一轉,手一翻,將銀子收了起來。

而後看見林月漓那副膽怯上不得台麵的樣子,眼中輕蔑愈盛。

她用敲打的語氣道:“還真是沒想到,你這小賤人還是個內裏藏奸的,竟敢私藏銀子,若是被庵主知道......”

“不!不要啊!”林月漓拉著安娘子的衣袖驚恐道:“安娘子,不能告訴庵主,庵主要是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安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想要我不告訴庵主也行,那你以後再得賞銀,可都得上交給我!”

“這......”林月漓麵上閃過掙紮。

“嗯?不想要活命了?”安娘子瞪向她。

“是。”林月漓怯怯應下。

安娘子憑白得了銀子,心情好得很,看林月漓也不那麼礙眼了,淡淡吩咐道:“行了,你這都耽誤多少工夫了,趕緊送水去泉頭吧。”

說完,便哼著歌,揣著手,頂著風雪走了。

雪花紛紛揚揚飄下,模糊了安娘子的背影。

看著她消失在拐角,林月漓這才直起腰,勾唇冷笑了一聲,朝灶房走去。

......

靜慈庵佇立百餘年,原先是專門關押官宦和富戶人家犯了大錯,抑或是被家族厭棄的女子的地方。

連麵都不用露,隻需找個眼生的小廝,將人抬到門口,再丟下一百兩銀子,便可徹底擺脫這個包袱,今後與家族再無瓜葛。

一百兩。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靜慈庵背靠大山,依山而食,粗茶淡飯,倒也能安穩度過餘生。

或許有人認為這太過殘忍。

但對於那些本該可能在族中無聲無息死掉的女子來說,這又不失為是一條生路。

可財路在手,又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心動呢?

時空輪轉,不知何時開始,靜慈庵漸漸變了模樣。

多少官宦富戶教養出來的女子,年輕貌美,楚楚動人,手無縛雞之力,被丟棄在這靜慈庵中。

庵主為一己之私,雇打手守著這靜慈庵,引下九流的人進出靜慈庵女子的房中,收以錢財。

一開始,有人不願,可換來的卻是一頓又一頓毒打。

漸漸地,有人妥協,有人尋死,有人尋死不成被救了回來,被強逼著接客。

安娘子原先也是那妥協的人之一。

後來年紀漸漸大了,靜慈庵有了新人,她們便成了庵主最忠心的爪牙,盯著這靜慈庵中的一舉一動。

看著那些新來的懵懂女子,遭受著她們曾經遭受過的痛苦,以此來獲得心理上的慰藉。

而林月漓卻是這靜慈庵中最為特殊的存在。

被尋回那年,她曾在青樓試圖逃跑過,可卻連揚州城都未出,就被抓了回來。

青樓的老鴇怕傷及她的容貌損了身價,不曾對她用以刑罰,而是軟刀子磨肉,將她關在暗室,不見天日,每日隻給半個饅頭,一碗水,吊著她的命。

這樣的日子她過了兩個月,直到忠勇侯府的人找來才得以解脫。

因此她初初回到侯府時,整個人都麵黃肌瘦,羸弱不堪,原以為慢慢養著就是了,可林雪妍偏偏沒給她這個機會。

不過三日,她就被忠勇侯夫人打了二十板子扔到這靜慈庵來。

容貌有損,又帶著傷,靜慈庵的人沒有急著對她動手。

可她曾經在青樓待過四年,又怎會察覺不到這裏頭的不對勁。

身上的傷和貼身藏著的銀子,令她爭取了周旋的機會。

於是在她傷好後,一次淨臉時‘無意中’被人撞破臉上的‘秘密’。

而後就被扔到灶房,成了煮飯燒水的女奴。

與灶房相對的鬆懈不同,前頭管理嚴苛,每隔幾米便可見手持棍棒的打手站在廊下兩側。

幾位娘子在回廊上坐著,看似在閑聊,實則時刻觀察著各個房間的動靜。

安娘子也在其中。

林月漓垂著頭,弓著腰,裝作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往幾個房間送滾水。

她掐著時間,來到最後一間房間。

“篤篤篤——”

“誰啊,攪了爺的好興致!”粗重而又浪蕩的聲音從裏頭傳來。

“送水的。”林月漓扯著破鑼一般的嗓子道。

她推門進去,提著兩桶滾水目不斜視走向後麵的隔簾,將滾水倒入早就準備好的冷水中。

隨後便拎著空桶朝外走,恰逢床幔掀開,一道身影從裏頭出來進了隔簾。

水聲蕩開。

林月漓本已走到門邊的腳步一頓,方向一轉,朝榻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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