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貞貞心裏更氣了。
可這種時候,她若是追出去,這兩年的隱忍低調就全都廢了。
所以她隻能艱難咽下這口氣,被青兒攙扶著往院子裏走。
而這邊的賀時修,已經急急忙忙進了院子。
見沈輕歌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出門,他快步走過去。
“你是要去處理擴張鋪子的事嗎?正好今日我沒什麼要緊事,陪你一起去吧?”
沈輕歌搖了搖頭。
“夫君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兩個的關係嗎?我在鋪子裏忙進忙出,你定會被人看見的。夫君前程要緊,妾身豈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你?”
少女依舊還是平日裏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看過來時,眼中映出一個小小的他。
可賀時修回想起沈輕歌教訓青兒的樣子,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他握住沈輕歌的手,嗓音沉穩輕柔。
“沒關係,好不容易有能陪你的機會,我注意些就是了。”
沈輕歌笑著搖了搖頭,很輕的晃了晃他的手臂。
“夫君,我還是自己去吧,快點安排完所有事,也能快點回來呀。”
她知道賀時修是不放心他,想盯著她趕緊把鋪子擴張完,再及時把鋪子轉回到自己名下。
賀時修怔愣一瞬。
沈輕歌很少撒嬌,也鮮少有這麼嬌俏的時候。他心口忽然悸動一下,目光帶著幾分熱切。
“那......我等你回來。”
說著,還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鼻尖,滿臉寵溺。
沈輕歌隻覺得惡心,若不是趕著出門,她定要再回去好好洗幾遍臉。
一直等到沈輕歌離開,賀時修還站在原地。
不知為何,他心底很不安,總覺得沈輕歌好像變了。
他蹙了蹙眉,抬腳往書房走去。
他不該為了一顆棋子煩心,他隻需要知道自己的目標,榨幹她最後一點價值,就夠了。
......
沈輕歌這邊,進了鋪子就立刻開始忙碌,查看新進的藥材,核對擴張鋪麵的圖紙,和工人小廝商討細節。
約莫半個時辰後,柳貞貞竟然也來了。
她換了一身柔粉色衣裙,隨著走動,裙擺折射出淺淺的光澤,俏麗華貴。
她輕車熟路的走到後堂,和從前一樣笑盈盈和沈輕歌打招呼。
“輕歌你好辛苦,都流汗了。我來幫幫你吧。”
沈輕歌剛剛的惡心都還沒平息,這會兒就更覺得胃裏翻騰。
賀時修還真是可笑,自己不能來監工,就把心上人柳貞貞派來,生怕她動了手腳,擋了他的仕途。
她放下手裏的賬本,聲音平淡,笑不達眼底。
“貞貞你可是侯府千金,金尊玉貴的,哪裏用得著你動手?你怎麼過來了,可是需要取藥材?”
柳貞貞親親熱熱的跑過來,仿佛兩個人從沒生分過。
“不是啦,既然我們已經和好了,好朋友之間是不能有秘密的,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應該過來同你說一聲。”
沈輕歌心裏一沉:“什麼事?”
柳貞貞歎息一聲,語氣裏透著無奈。
“輕歌你也知道,我爹爹還算得上位高權重,能幫上王爺。爹爹這些日子又總想著讓我打理幾個鋪子練練手,所以......王爺想順水推舟,讓我當掌櫃,也好和我爹爹拉近關係。”
沈輕歌隻覺得一股寒氣夾雜著憤怒湧上心頭。
藥香居是她這兩年的心血所在,賀時修明知道自己為鋪子付出了多少,現在卻輕描淡寫就要送出去?
明明解決的辦法有那麼多,可他卻選擇了最讓她難受的一種辦法。
她甚至滿懷惡意的想,柳貞貞才是和賀時修有一紙婚書的人,所以賀時修把鋪子送給柳貞貞,相當於還在他手上,他們才是夫妻一體。
她隻是個外人。
沈輕歌緩緩抬起頭,直勾勾盯著柳貞貞。
“如果我不願意呢?貞貞會和我搶嗎?”
這話,意有所指。
柳貞貞臉色微變,又覺得沈輕歌不可能知道他們之間的事,笑起來。
“其實我拒絕過了,是王爺說,你最是識大體又懂事,肯定會支持他,所以他才直接做的決定。你要是不願意,我就再拒絕一次,絕對不會搶占你東西的!”
她說的義正言辭,好似昨日和賀時修滾在一起的人不是她。
柳貞貞從來都很會裝傻裝無辜。
現在,她也會。
沈輕歌很輕的挑了挑眉,一副溫柔大度的模樣。
“怎麼會,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兩年的心血交到你手裏,你還能從中受益,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柳貞貞更覺得她話裏有話,忽然就覺得鋪子有點像是燙手山芋了。
“不是的輕歌,我和爹爹還因為這件事吵了一架,但王爺卻說,等鋪子擴張完成就會去府衙辦手續......他是你夫君,我和他吵也不太好。”
沈輕歌快聽笑了。
說到底,柳貞貞就是想要這個鋪子。
她笑的眼眸眯起來:“我當然相信你呀。”
柳貞貞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不敢再待下去,支支吾吾開口:“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輕歌你先忙,我走了。”
說完,就腳步匆匆離開了。
沈輕歌盯著她離開的背影,臉上所有的溫和盡數褪去。
柳貞貞!賀時修!現在就開始預備著從她手裏搶走一切了?哪有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的馬車安靜停在了藥香居門口,劉管事從馬車上下來,恭恭敬敬鞠躬。
“沈小姐,我是將軍府的管事,夫人請您回將軍府一趟。”
這還是沈輕歌知道自己是將軍府唯一血脈後,第一次要和將軍府的人見麵。
她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對麵的茶樓雅間,窗子正對著藥香居。
坐在雅間裏的男子身上披著酒紅色長袍,烏黑的發絲傾斜而下,麵容精致俊美,如最完美的工筆畫作品。
他慢悠悠坐直身子:“方才那個沈輕歌,就是將軍府剛尋回來的血脈?”
旁邊的侍衛恭恭敬敬:“是。”
賀硯澤忽的笑起來,平添幾分妖冶張揚。
沈輕歌和傳聞中好似不太一樣,根據他打探的消息,少女溫順乖巧,逆來順受,連自己婚書是假的都不知道。
但顯然,她今日的表現,讓他還算滿意。
半晌,綺麗的聲線響起。
“派人盯著,等她從將軍府出來,請她來茶樓小坐一會。當然,若她......出不來了,那就算了。”
太弱的人,不配入他的眼,更不配坐在他對麵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