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黃口小兒，也敢班門弄斧？

那日黃子澄曾說，周觀政秉性固執，朱允熥卻生性活躍，二人相處定然水火難容。

若朱允熥因受不住約束而違背師規，便是與儒學根本的綱常倫理相悖，必遭天下人非議。

先前對聯較量不過是為挫其鋒芒，真正的製勝之策在於此。

“謹聽先生教誨。”

朱允熥微微一笑，滿心無奈。

若能先行籠絡六部九卿再與朱允炆周旋，豈不穩妥得多？

如今這般局麵，未免操之過急。

“三弟，這位是當代文學泰鬥劉三吾劉先生，皇祖父亦對他推崇備至。”

朱允炆指著劉三吾說道。

“久仰先生大名。”朱允熥微微一禮。

劉三吾笑道：“老臣對殿下亦是神往已久，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三皇孫殿下！”

一聲清越如鈴的呼喚自後方響起。

朱允熥轉身，便見容顏絕麗的徐妙錦映入眼簾。

雖尚在芳齡，已是風華初綻。

“徐妙錦見過殿下。”

徐妙錦？

朱允熥恍然，此刻方知曆史上朱棣為何對她念念不忘。

如此絕色，當真世間少有。

“妙錦姑娘。”

“今日特來赴會，正是想見見殿下。改日還請蒞臨寒舍，為我講講您是如何精準預料大同戰局的。”

徐妙錦麵露淺笑，宛若花開。

“定當拜訪。”朱允熥微笑應允。

此時黃子澄到場，見徐妙錦與朱允熥相談甚歡，頓覺不妥，立即示意陳文行動。

而陳文早已妒火中燒。

徐妙錦出身顯赫又姿容絕世，誰不傾慕？

自己竭力想接近的佳人竟對他人如此親近，著實令人氣惱。

“殿下，今日盛會，有酒無詩未免單調。昔年蘭亭一序流傳千古，滕王閣賦名動天下。不如我等也來切磋文采如何？”

陳文直接走到朱允熥麵前，不等朱允熥開口，便率先發難。

“便由在下拋磚引玉。上聯是：滿園黃葉無人問。”

時值初冬，園中正是落葉堆積之景。

此聯應景而出，確顯急智。

朱允熥正與徐妙錦交談，並未留意。

“殿下，滿園黃葉無人問！”陳文提高聲量。

“無人問便無人問罷。”朱允熥隨口應道。

這般回應引得眾人莞爾。

陳文頓覺顏麵盡失，對方竟全然未將自己放在眼裏。

徐妙錦也掩口輕笑道：“殿下，他是要您對下聯呢。”

“對聯？滿園黃葉無人問？”

“早說明白便是。對聯有何難？不過信手拈來。”

朱允熥這才了然，望著陳文青紅交錯的臉色，不以為意。

“口出狂言！”

“對聯考校的是胸中丘壑與文學底蘊，唯有飽讀詩書者方能應對自如。殿下如此托大，不怕稍後難以收場？”

陳文臉色鐵青，開口毫不留情。

朱允熥嗤笑：“與你這般人物爭執實屬無趣，不過我早有準備。”

一旁的朱允炆暗自發笑。

早有準備？

對聯又能準備什麼？

真正的高手講究即興創作，靠死記硬背又有何用？

“上聯‘滿園黃葉無人問’，下聯‘經冬白雪自清輝’如何？”

朱允熥拿出一本書籍，翻看片刻後，當即開口。

陳文一愣，沒料到他真能對上，隻得勉強道：“尚可。”

“孤燈一盞明寒夜。”

陳文再出上聯。

“孤燈對朗月，你出一盞明寒夜，我便對......”

“朗月千秋照古今。”

朱允熥略一沉吟，說出了對子。

“好對！”

聽聞此對，劉三吾忍不住撫掌而笑。

“皇孫六七子，獨爾頑！”

“書生千百個，惟君佞！”

朱允熥應對的速度越來越快，往往在對方上聯剛落音時便脫口而出，幾乎無須思索。

劉三吾讚歎道：“不僅對仗工整，連平仄韻腳也頗合規製。能在頃刻間想出如此貼切的下聯，並對陳文的暗諷予以回擊，三皇孫果真不凡！”

周觀政卻注意到他手中的書冊：“劉兄可曾發現？殿下翻閱那本書的次數越來越少了，莫非真是此書相助？”

劉三吾不以為然：“對聯一道，最重急智。若僅靠準備便能應對，世上又何來那麼多千古絕對？”

“麻稈織簾簾遮麻！”

陳文瞥見一旁的竹簾，當即出題。

朱允熥則指向園中騎牛的牧童：“牛毛作辮辮牽牛！”

“無知孺子，安存濟世雄心？”

“淺薄書生，空負淩雲壯誌！”

陳文有些急了，不再含蓄暗諷，而是直接指責朱允熥懷有爭奪儲位之心。

朱允熥則反諷其見識淺薄，並無真正的報國之誌。

這幫人輔佐朱允炆，說到底也不過是為自身謀利罷了。

“你......”

陳文臉色青白交加，胸中憋悶，踉蹌退了幾步。抬頭看見門上貼的門神，急中生智道。

“門上神君，雙足何曾踏地？”

“朝中貴胄，一心自可承天！”

朱允熥直接開口。

徐妙錦眸中掠過驚喜之色，未曾想皇孫竟也是對聯高手，如此看來，其文學素養定然不低。

“一心承天”四字，足見朱允熥擁有何等的氣魄與抱負！

朱允炆心急如焚，以眼神催促陳文，命他趕緊出對壓製朱允熥。

然而陳文此時心緒已亂，絞盡腦汁竟一時語塞。

黃子澄見狀，急忙上前：“二猴攀曲木，看小猢猻怎生折枝！”

此話一出，已毫不掩飾對朱允熥的輕蔑。

朱允熥自然也不會客氣，這種人即便跪求，他也絕不會收入麾下。

“老驥陷淤潭，瞧老畜生如何拔蹄！”

“你......”

黃子澄反遭譏諷，頓時麵紅耳赤，隻得悻悻退下。

周觀政冷哼一聲：“對聯本是雅事，爾等卻為私心用來攻訐他人！黃子澄，虧你自稱當世名儒，簡直辱沒了這門學問！”

“周觀政，別忘了是誰舉薦你為師的！”

“公義私情，豈可混為一談？舉薦之恩，老夫感念；但如此行徑，老夫就是看不慣！毫無儒者應有的氣度！”

隨即他轉向朱允熥，目光中流露出讚賞：“殿下腹有良謀，胸藏急智，老臣佩服。隻是不知，殿下手中那本書冊究竟是何物？”

劉三吾同樣好奇：“殿下，老臣也想知道。莫非是一本對聯集萃？殿下借此揣摩研習，以陶冶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