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我一起沿街乞討的小乞丐溫玉貞成了侯府千金。
被接回去那天,她跪在大雪裏磕破頭,侯夫人也不肯收留我。
她寧願放棄千金身份,也不願和我分開。
“陸硯,我寧可不要榮華富貴,隻願與你一直相守便好。”
僵持幾天後,侯夫人終於軟了態度,答應收我為養子。
溫玉貞錦衣玉食,拜名師,學詩書。
我卻隻能和奴才們一起吃殘羹剩飯還要替人劈柴,滿手凍瘡。
她一無所覺,直到詩會上,我磕磕巴巴地念出一首童謠,引來哄堂大笑。
溫玉貞氣得變了臉色,當場摑了我一個巴掌。
“教你的詩書禮儀,你竟敢偷懶不學,侯府的顏麵都被你丟盡了!”
她懲罰我簽下家仆契書,把我推進雜役房。
直到溫玉貞迎娶尚書公子那天,攝政王找上門。
攝政王看到穿著小廝衣服的我,頓時紅了眼。
“陸硯,爹爹終於找到你了。”
......
除夕夜,我正溫讀著溫玉貞以往送我的書信,忽然響起急促的拍門聲。
溫玉貞進門時一個趔趄,眼裏略有醉意,好似喝了不少酒。
三年了,她終於肯來見我。
我心裏湧起熱意,微紅了眼,“玉貞妹妹......”
我撲進她懷裏,她卻猛然推開我,硬生生將我甩在地上。
硬石板擦破了膝蓋,火辣辣地疼。
“陸硯,我以為罰你三年,你能迷途知返,可現在看來,你連自己是什麼身份都不知道了! ”溫玉貞聲色俱厲地說完,重重地歎了口氣,伸手扶我:
“記住,你是奴才,要叫我小姐。”
我怔然望見,她眼裏的蔑視怎麼也掩不住。
明明她以前不是這樣。
幼時我和她一起乞討,熬過不知多少個寒冬。
她總是將我摟在懷裏,說:“陸硯冷的時候,就躲在我懷裏,這樣就暖和了。”
雙手逐漸冰涼,我顫聲逼出一句:“小姐......”
溫玉貞滿意地點頭,醉酒後的步伐有些不穩,栽倒在桌案旁。
一頂金玉冠從她懷裏掉落在地。
我剛要拾起,溫玉貞就將它奪了過去,她摩挲著玉冠,喃喃道:
“這頂玉冠,我打算要給我最珍視的人的。”
我不由探手摸了摸頭上的木簪。
是以前溫玉貞削了半個月的木頭,失敗不知多少次才雕成。
那日她喜不自禁把它插在我頭上:
溫玉貞望見木簪,眼神微顫,又低頭看著金玉冠,恍了神:“他瘦了許多,總讓我以為他吃不飽飯,見不到我,他便鬱鬱不樂。你說,若我把我最好的東西給他,他會不會就歡喜了。”
我的心猛然怦跳,臉頰微紅。
溫玉貞卻將玉冠珍而重之地藏回懷裏:
“七日後我就要嫁給他了,裴新是大家公子,自然看不上那些卑賤之人戴的銀簪木簪。陸硯,你說這金玉冠,他會喜歡嗎?”
我的身形晃了晃,臉色微白。
原來她最珍視的人,再不是我,而是她的未婚夫。
前院敲鑼打鼓的喧鬧聲遠遠傳來,都是為慶祝她與他的婚事。
我難堪地閉眼,“小姐今天來,隻為說這些嗎?”
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溫玉貞搖頭一笑,感懷道:“家宴上,我忽然就記起了你,很想見你一麵......你也長大了,是該娶妻了。”
“七日後,你就與我一同成婚吧。”
我腦子震得嗡嗡響。
溫玉貞用手為我整理衣領,溫和道 :
“李管家的女兒翠環,年紀雖然過了三十,但尚未嫁人,與你也算般配。”
李翠環是個賭鬼,整天在府裏耀武揚威。
人人都說,若是她嫁了人,保準把夫君抵押進賭坊裏。
我臉色慘白,她渾然不覺,還在說:
“你畢竟隻是個劈柴奴,說起來,還高攀了人家呢。”
我鼓起勇氣想要拒絕,她卻拍了拍我的手背:
“陸硯,我是有私心,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你若應下,我們就能一直相守了。”
聲音越來越弱,也離我越來越遠。
我緩緩坐倒在地上。
曾經視若珍寶的木簪掉在地上,我再也無心去撿。
我從未想過,她竟會以這種方式踐行諾言。
我一夜輾轉反側,還沒睡多久,就被踢門聲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