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退伍那年,我被分配到了老舊小區的安置房。
樓下的劉大媽天天投訴,說我半夜在家跳繩,震得她頭疼。
為了鄰裏和睦,我全屋鋪了三層羊毛地毯,走路像做賊。
可她還是不依不饒,在社區群裏罵我是“沒素質的兵痞”,還要找媒體曝光我。
我出差半個月,家裏沒人,她卻在群裏發瘋:
“聽聽!這個痞子又在跳繩了!今晚誰也別想睡!”
我忍無可忍,直接報警並起訴名譽侵權。
法庭上,法官問我為什麼不解釋。
我當著劉大媽的麵,默默卷起褲管,拆下了兩條碳纖維假肢:
“法官同誌,我的腿留在邊境了,這繩我這輩子都跳不了。”
1
剛退伍那年,組織上考慮到我的特殊情況,給我分配了一套老舊小區的安置房。
一樓方便進出,但我選了三樓。
不為別的,就想離陽光近點,去去身上的寒氣。
搬家那天,我特意給樓上樓下的鄰居都送了水果。
樓下的劉大媽,開門時打量了我一番,撇撇嘴:“是個當兵的?”
我笑著點頭:“剛退伍,大媽以後多關照。”
她沒接水果,甚至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關照談不上,你們這些當兵的粗手大腳,別半夜折騰我就行,我神經衰弱。”
我以為這隻是老人的隨口嘮叨,沒往心裏去。
誰知道,這就是噩夢的開始。
住進來的第三天晚上,剛過十點。
“咚咚咚!”
砸門聲震天響,像是仇家上門尋仇。
門一開,唾沫星子橫飛:“你有病啊!大半夜在家裏跳繩?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愣住了。
跳繩?
“大媽,您誤會了,我沒跳繩,我也跳不了繩。”
劉大媽根本不聽,一把推開我的手,伸著脖子往屋裏瞅。
“裝!接著裝!剛才樓板震得跟地震似的,不是跳繩是什麼?”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欺負我個孤老婆子是不是?”
她嗓門極大,樓道裏的聲控燈明明滅滅,惹得對門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我耐著性子解釋:“我剛洗漱完準備睡覺,可能是樓上的聲音傳下來的?”
“放屁!樓上住的是癱瘓的老李頭,他能跳繩?就是你!”
“看你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沒素質?當兵當傻了吧?”
我心裏的火苗蹭地竄了一下。
但我忍住了。
班長說過,回來了就要適應社會,別把部隊裏的殺氣帶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大媽,真不是我。這樣,我明天去買地毯鋪上,盡量不弄出動靜。”
劉大媽冷哼一聲。
“最好是這樣!再讓我聽見動靜,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她“砰”地一聲摔上門。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建材市場。
挑最厚的羊毛地毯,買了一全套。
客廳、臥室、甚至連廚房門口都鋪上了。
足足花了我兩個月的津貼。
鋪好地毯,我試著走了兩步。
悄無聲息。
別說跳繩,就是扔個鐵球在地上,估計樓下都聽不見個響。
我心想,這下總該消停了吧。
為了鄰裏和睦,這點錢花就花了,就當是買個清淨。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當天晚上十一點。
我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突然,地板猛地一震。
接著是那種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咚!”
聲音不是來自樓上,而是來自地下。
劉大媽在拿東西捅天花板!
緊接著,手機震動起來。
是小區的業主群。
劉大媽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
“大家都評評理啊!三樓那個新來的退伍兵,簡直是個流氓!”
“我昨天都上門說過了,他今天變本加厲!故意穿著皮鞋在地上跺腳!”
“我心臟病都要犯了!這種人怎麼配當兵?簡直是社會的渣滓!”
群裏不明真相的鄰居開始跟風。
“是那個小夥嗎?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這麼壞。”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現在有些當兵的,素質確實差。”
“@三樓住戶出來解釋一下,欺負老人算什麼本事?”
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指責。
我打字回複:“我沒有跺腳。”
為了自證清白,我還拍了一張地毯的照片發群裏。
結果劉大媽秒回:“鋪地毯?鋪地毯就是為了掩蓋罪行!你這是做賊心虛!”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地毯上跳?你就是故意針對我!”
“我告訴你,我兒子可是認識記者的,你再敢折騰,我就曝光你!”
看著這顛倒黑白的邏輯,我氣笑了。
那晚,她在樓下捅了半宿天花板。
我聽著那咚咚聲,一夜沒睡。
看著窗外的月亮,我想起了邊境線上的風雪。
那時候麵對敵人的槍口我都沒怕過。
沒想到回來後,卻被一個老太婆逼得走投無路。
然而,這僅僅隻是個熱身。
她的手段,遠比我想象的要下作得多。
2
第二天,我出門買菜。
剛出單元門,就感覺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就是他,三樓那個。”
“看著腿腳不好,怎麼心眼那麼壞?”
“聽說昨晚折騰了劉大媽一宿,真是缺德。”
幾個老太太聚在樹蔭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她們立刻閉嘴,假裝看風景,但眼神裏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我沒說話,默默轉過身。
解釋?
在偏見麵前,解釋就是掩飾。
我去了物業。
物業的小張是個年輕人,一臉為難。
“哥,不是我不幫你。劉大媽是咱們小區的‘老佛爺’,誰都惹不起。”
“她那兒子你也知道,那是混社會的,身上有紋身,上次因為停車費差點把保安打了。”
“您就忍忍吧,老年人嘛,覺少,敏感。”
忍?
我已經鋪了地毯,走路像做賊,還要怎麼忍?
難道要我把房子賣了搬走?
這也是國家分配給我的榮譽,憑什麼被一個無賴逼走?
晚上,我剛進家門,門口就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胳膊上全是花花綠綠的紋身。
另一個瘦高個,拿著手機在錄像。
光頭是劉大媽的兒子,趙強。
他嘴裏叼著煙,一口煙霧噴在我臉上。
“你就是那個兵痞?”
我皺眉,揮了揮手散去煙味:“有事說事,嘴巴放幹淨點。”
趙強冷笑一聲,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下盤極穩,紋絲未動。
他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喲,還練過?練過就能欺負我媽?”
“我告訴你,今晚你要是再敢弄出一點動靜,老子把你腿也打斷!”
旁邊那個瘦高個舉著手機,陰陽怪氣地說:
“家人們,快看啊,這就是欺負老人的退伍兵,現在還想動手打人呢。”
我盯著趙強,眼神冷了下來。
那種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眼神,不是這種街頭混混能比的。
趙強被我看毛了,下意識退了半步。
“看什麼看!不服氣啊?”
“我警告你,我媽要是氣出個好歹,你這破房子都不夠賠的!”
說完,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臟劇烈跳動。
不是怕。
是憤怒。
那種想把這群垃圾清理掉的衝動,在血管裏瘋狂亂竄。
但我不能。
我是退伍軍人,我有紀律,我有底線。
一旦我動手,有理也變成了沒理。
他們要的就是我動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那就得換個法子。
對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那一套。
接下來的幾天,劉大媽變本加厲。
她不知道從哪弄了個高音喇叭,對著我家窗戶循環播放戲曲。
還在樓道裏潑臟水,在我家門口扔死老鼠。
我在群裏發消息質問,她就裝死。
或者回一句:“哎喲,手滑了,誰讓你半夜跳繩震我?”
整個小區的輿論完全一邊倒。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惡鄰”。
甚至有激進的鄰居,往我家門上貼“滾出小區”的紙條。
我看著那些紙條,心裏反而平靜了。
因為我知道,機會來了。
單位通知我,要去成都出差半個月,參加一個康複輔具的研討會。
這半個月,家裏沒人。
如果她還能聽到“跳繩聲”,那真相就不攻自破了。
臨走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客廳、臥室、陽台,安裝了四個高清紅外攝像頭。
做完這一切,我收拾好行李。
在樓下遇到劉大媽時,她正嗑著瓜子,一臉得意。
“喲,這是要跑路啊?心虛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
“大媽,我要出差半個月。這段時間,您要是再聽到跳繩聲,那可真就是見鬼了。”
劉大媽呸了一口瓜子皮:“少嚇唬我!你不在家,那聲音肯定就沒有!隻要有聲音,就是你在搞鬼!”
我點點頭:“行,您記著這話。”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隻是我沒想到,她的瘋狂程度,遠超人類的想象。
3
到了成都.
前三天,相安無事。
我以為她轉性了,或者因為我不在家,她找不到茬。
結果第四天晚上,群裏炸了。
劉大媽在群裏連發了十條語音,每一條都帶著哭腔。
“殺千刀的啊!那個兵痞又開始了!”
“他根本沒出差!他是躲在家裏故意整我!”
“聽聽!大家都聽聽!這跳繩的聲音,震得我頭蓋骨都疼!”
隨後,她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她對著自家的天花板,背景音確實有一種“咚、咚、咚”的悶響。
群裏瞬間沸騰。
“太過分了!騙人說出差,結果躲在家裏害人!”
“這種人必須趕出小區!”
“報警!這次必須報警!”
我看著監控畫麵。
我家客廳空空蕩蕩,黑漆漆一片。
別說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聲音是從哪來的?
我把監控聲音調到最大。
我家靜得隻有冰箱壓縮機偶爾啟動的嗡嗡聲。
也就是說,劉大媽視頻裏的“咚咚”聲,根本不是從我家傳下去的!
要麼是她在撒謊,要麼是聲音源頭另有其處。
但我不在乎聲音哪來的。
我在乎的是,她在群裏公然造謠,並且煽動情緒。
我在群裏發了一句:“我在成都,家裏沒人。這是我的定位和酒店入住記錄。”
我把截圖甩了出去。
本以為鐵證如山,她該閉嘴了。
結果,劉大媽的兒子趙強跳出來了。
“P圖誰不會啊?你現在科技這麼發達,隨便改個定位多容易!”
“我剛才上樓聽了,裏麵就是有動靜!你肯定是在家裏裝了什麼自動敲擊的機器!”
“好啊,心思夠毒的!人走了還留著機關害我媽!”
這腦回路,簡直絕了。
我氣極反笑。
這母子倆,是不把我整死不罷休。
事情的高潮發生在第五天。
劉大媽找來了媒體。
不是正經電視台,是一個專門做“調解”的網紅博主,叫“正義哥”。
這人粉絲幾百萬,最喜歡搞這種鄰裏糾紛,以此博眼球。
他們開了直播。
標題聳人聽聞:《退伍兵惡意報複孤寡老人,半夜設機關震樓!》
直播間就在劉大媽家裏。
劉大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對著鏡頭控訴我的“惡行”。
“他罵我是老不死的,還說要弄死我兒子。”
“他天天半夜跳繩,我不讓他跳,他就買了個機器震我。”
“可憐我這把老骨頭,心臟病都被他嚇出來了......”
趙強在旁邊添油加醋,展示我那張“虛假”的地毯照片。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他用來掩飾的道具!這人心機太深了!”
彈幕裏一片罵聲。
“人肉他!曝光他!”
“這種垃圾怎麼混進隊伍的?”
“心疼大媽,必須讓他賠償!讓他坐牢!”
直播間熱度越來越高,甚至衝上了同城榜一。
我看著屏幕裏那張扭曲的臉,還有那些惡毒的彈幕。
我的手在顫抖。
不是氣的,是興奮。
因為我知道,鬧得越大,反轉的時候,他們的臉就會被打得越腫。
我默默地開啟了錄屏功能。
把整場直播,包括他們的每一句造謠、辱罵,全部錄了下來。
直播進行到一半,那個“正義哥”帶著攝像機,要去敲我家的門。
“家人們,我們現在就去揭開這個惡鄰的真麵目!”
一群人浩浩蕩蕩上了三樓。
“砰砰砰!”
趙強用力砸門。
“開門!別躲在裏麵裝死!”
門當然不會開。
正義哥對著鏡頭說:“大家看,他心虛了,不敢開門!”
就在這時,我在手機上操作了一下。
打開了家裏的智能門鎖的遠程對講功能。
“我在成都。如果你們再敢破壞我的門,我就報警。”
這一聲,把門口的人嚇了一跳。
正義哥反應很快,立馬對著鏡頭喊:
“聽到了嗎?他在遠程監控!他果然在家裏裝了設備!”
趙強更是對著門鎖大罵:“你個縮頭烏龜!有本事回來!別躲在千裏之外害人!”
我冷冷地說:“好,我這就回去。希望到時候,你們還能像現在這麼硬氣。”
我訂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機票。
這半個月的會,不開了。
這出戲,該收網了。
在飛機起飛前,我撥通了一個律師朋友的電話。
“老張,幫我起草一份起訴書。”
“告誰?”
“告一對母子,還有個網紅。”
“罪名?”
“誹謗、尋釁滋事、侵犯名譽權。”
4
我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但我沒直接回家。
我先去了派出所,報案。
警察看到我提供的視頻證據和網絡上的輿情,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尤其是涉及到“退伍軍人”形象被抹黑,所長很重視。
“同誌,你放心,我們一定調查清楚。”
我搖搖頭:“警察同誌,我不僅要調查,我還要當麵對質。他們不是說我有機關嗎?不是說我跳繩嗎?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事說清楚。”
警察同意了。
於是,一場特殊的“現場調解會”在小區廣場舉行了。
劉大媽、趙強、正義哥,還有那個直播團隊,全都在。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還有聞風而來的其他媒體。
劉大媽一看我出現,立馬戲精上身。
她往地上一癱,拍著大腿哭嚎:
“哎喲!殺人凶手回來了!大家都來看看啊,就是他!”
“他要逼死我這個老婆子啊!”
趙強衝上來想推搡我,被旁邊的民警一把攔住。
“幹什麼!老實點!”
趙強指著我罵:“你個孫子!終於敢露麵了?把你家裏那些害人的機器交出來!”
正義哥把鏡頭懟到我臉上,大聲質問:
“這位先生,麵對老人的控訴,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那種被千夫所指的感覺,真的很壓抑。
但我心裏卻異常平靜。
我轉頭看向負責調解的民警,又看向那個所謂的“正義哥”。
“你們都認定,是我在家裏跳繩,或者是用機器製造噪音,對吧?”
劉大媽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就是你!除了你沒別人!我親耳聽見的!咚咚咚的,震得我心慌!”
“你出差就是幌子!你肯定偷偷在家!”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好。既然你們這麼確定。”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跳繩。”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廣場中央的台階上。
所有人都盯著我,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有人竊竊私語:“他要幹嘛?表演跳繩?”
“我看是想耍賴吧。”
我彎下腰,慢慢卷起了左腿的褲管。
動作很慢,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沒有皮膚,沒有肌肉,沒有骨骼。
隻有冰冷的、黑色碳纖維連杆。
人群中發出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緊接著,我又卷起了右腿的褲管。
同樣的碳纖維,同樣的機械結構。
兩條假肢展現後,全場寂靜。
連劉大媽的哭嚎聲都戛然而止。
正義哥舉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趙強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直起腰,向著眾人說道:
“法官同誌......哦不,警察同誌,還有各位媒體朋友。”
“我的兩條腿,五年前就留在邊境排雷場了。”
“為了不給國家添麻煩,我平時都穿長褲,盡量走得像個正常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假肢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這聲音在平時微不可聞,此刻卻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劉大媽,你說我半夜跳繩?”
“你說我故意跺腳?”
“來,你告訴我,我用什麼跳?我用什麼跺?”
“是用這兩根碳纖維管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