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站在人群中央,腰杆漸漸挺直了。
我氣笑了,眯著眼決心跟他掰扯清楚。
“程先生,你口口聲聲說你養了我,是我爸,要我盡孝。好啊。”
“那你告訴我,養了我什麼?從哪一年到哪一年?花了多少錢?”
我抬起手,掌心向上。
“賬單呢?拿出來看看。”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了一聲,故作失望又理直氣壯。
“賬單?小票?”
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跟你媽一樣,市儈!斤斤計較!精致利己!”
“我養你,是當爹的本分!是日夜的牽掛,不是留著賬單讓你愧疚的。”
一個路過的男大學生提著行李箱穩穩站在原地。
“沒有就沒有,又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道理。”
男生的聲音清亮,字字清晰。
“父不慈,子不孝,這不是很正常的道理嗎?”
我給了男大學生一個讚賞的目光,他回我一個大拇指。
太精辟了,程邵根本就不配當一個父親。
我跟我媽住了十幾年的單位,他對我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現在還在這裏汙蔑我媽。
我壓抑著怒火,聲音裏都是失望。
“我五歲發燒到四十度,是我媽背著我跑了兩公裏去醫院!你在哪?”
“你在跟你那群酒肉朋友吹牛,電話裏嫌我們爺倆吵了你興致!”
“初中我差點被混混堵,是我媽抄起掃把衝出去!你在哪?”
“你轉頭就跟我媽吵,說她拋頭露麵給你丟人!”
細碎的議論聲風向開始變了。
男大學生的聲音最大。
“我就說,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我爸猛地扭過頭,瞪向發聲的男生。
“你誰啊?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蘇北!你認識的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敢這麼跟你爸說話!”
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他聲音軟了下來,甚至帶了點哽咽的顫音。
“東西多,想讓你幫我提一下這個箱子而已。”
“是,爸爸老了,力氣不如從前了,提不動了,想讓我親生兒子搭把手,這有錯嗎?”
他越說越動情,甚至微微弓下腰,顯得蒼老又無助。
“我哪敢找你要錢啊?我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說說話,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
“爸爸想和你和好啊,北北!”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被我踹翻的箱子和水桶,眼圈竟然真的紅了。
“可你呢?你問都不問,一腳就給我踹倒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你爸下不來台?”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
“大家也別太怪他,畢竟他媽帶大的,單親家庭,難免缺管教。”
那個知識分子接話。
“缺管教也不是不認爹的理由!”
“你爸辛辛苦苦來送你上學,你就這態度?書都讀到哪兒去了!”
我挑眉,一臉嘲諷。
“他也是不是來送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