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裏一沉。
我和張蘭的事,廠裏還沒幾個人知道,月菱這個大嘴巴。
“這有什麼。”顧海生自顧自說下去。
“天涯何處無芳草。我們單位就有個大姐,死了男人,帶個孩子,人挺好的,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就是年紀大了點,不過女人嘛,年紀大點會疼人。”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冷了。
陸月菱的臉都白了,使勁拽他的胳膊,“海生,你別亂說。”
“我怎麼亂說了?”顧海生一臉無辜。
“我這是關心陸大哥嘛。你說你年紀輕輕,剛分手,是不是身體有什麼毛病啊?有毛病得治,拖不得。”
他這話,就是指著鼻子罵我了。
我放下筷子,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他連忙擺手,臉上卻掛著得意的笑。
“開個玩笑,你們這兒的人,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
我不想讓月菱難堪,站起身,“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那天晚上,月菱非要拉著我去城裏新開的“夜巴黎”舞廳。
顧海生自然也跟著。
舞廳裏燈光昏暗,音樂震天響。
我們找了個卡座坐下,顧海生就跟進了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點了啤酒和瓜子。
他嫌舞廳裏的音樂太土,非要自己去點歌。
我心情不好,一個人喝著悶酒。
張蘭跟我提分手,就是因為覺得我一個車間主任,沒前途,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顧海生回來的時候,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人。
張蘭。
我腦子嗡的一聲。
顧海生笑嘻嘻地把張蘭推到我身邊,“陸大哥,你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我尋思著你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就把嫂子也叫來了。”
他從我妹的錢包裏掏出幾張票子,在服務員麵前晃了晃,“我用月菱的錢打的電話,你們可別怪我啊。”
張蘭的臉色很難看,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質問。
我還沒開口,舞池中央的音樂換了。
是一首《遲來的愛》。
“一段情要埋藏多少年,一封信要遲來多少天......”
顧海生拉起陸月菱的手,滑進舞池,兩個人貼得很近。他一邊跳,一邊扭頭衝我笑,嘴型誇張地跟著唱。
那歌詞,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一曲跳完,顧海生端著酒杯過來,坐到張蘭旁邊。
“嫂子,你別生陸大哥的氣。”他湊到張蘭耳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見。
“他最近壓力也大。為了車間那筆出口訂單,天天往省裏跑。外貿辦那個沈幹部,長得可漂亮了,天天開著小轎車來接他。你說,這年頭,辦點事不容易啊。”
他的話含糊不清,卻充滿了暗示。
我看見張蘭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陸遠洲,你跟我出來。”
舞廳外麵,夜風格外涼。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張蘭的聲音在抖。
“他說什麼了?”我問。
“別裝了!”她尖叫起來,“沈若梅!那個開小轎車的女人!你是不是為了訂單,跟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胡說什麼!”我氣得渾身發抖,“那是工作!”
“工作?工作需要天天用小轎車接送?工作需要一個女幹部對你那麼上心?”她根本不信。
顧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出來,假惺惺地勸架,“嫂子,你別激動,有話好好說。陸大哥也不是那種人,可能就是,喝了點酒,一時糊塗。”
他這話,不是勸架,是火上澆油。
“陸遠洲,我真是看錯你了!”張蘭的情緒徹底爆了。
周圍已經圍了一些從舞廳出來的人,很多都是廠裏的熟麵孔,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蘭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心卻一下子冷到了底。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張蘭,我們之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