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落,頭頂那隻手的溫度陡然降低。
頓了頓,冷不丁抽走了。
蘇紈扭頭,看到陸庭言的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
怎麼又生氣了?
蘇紈回憶了一下自己哪裏說錯了,頓了頓,她又補了句安慰。
“放心,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一定做到。雖然當別人老婆我沒經驗,但我可以學啊。”
陸庭言手指驀地用力,將方向盤一角捏的變了形狀。
“學?”
他忽然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折騰到深夜,蘇紈是真的累了,她琢磨著陸庭言來的莫名其妙的脾氣,眼皮漸漸變沉。
陸庭言停車的時候,她靠著副駕駛歪頭睡著了,側臉安靜美好,脖頸和鎖骨白的晃人眼睛。
夜色中,像觸手生溫的玉。
陸庭言看著,眸色逐漸變得幽深暗沉,忍不住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垂落的發絲。
動作很輕,像在碰一朵易碎的花。
但蘇紈卻忽然一顫,立馬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陸庭言動作一僵,隨即麵無表情地站直了,語氣硬邦邦的。
“別在這裏睡。”
兩人上了樓,陸庭言全程沒再多說一句話,直接去浴室洗澡了。
水聲停止,他係好腰間的浴袍帶子出來,迎麵撞見蘇紈趴在電腦桌前的身影。
她托著下巴,表情認真而專注,餘光瞥見他出來,立馬擺手招呼。
“陸庭言,你過來看看。”
自己的名字她叫的倒是很順口。
陸庭言走過去,瞥了一眼電腦屏幕。
——婚前協議。
“......”
他剛剛變得溫和了些許的麵色驟然降溫。
“你大半夜不睡覺,就是在搞這些東西?”
“要答應你一個要求,這不是你說的嗎。”
蘇紈一本正經,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陸庭言眉心皺起。
一口一個他說的,好像真把他說過的話全放在心上了似的。
結果他說過那麼多,她就隻挑自己想聽的聽。
久久沒等到回話,蘇紈拍拍身側,示意他先坐下。
“你累了?那我讀給你聽。”
她自告奮勇,全然沒顧及到陸庭言冷沉的眼神。
“第一,協議結婚期限一年。”
“第二,一年期滿,甲方必須滿足乙方的任何要求。”
“乙方。”她指指自己。
“甲方。”戳戳陸庭言。
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跟強調免責聲明似的。
陸庭言垂眸,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蔥白手指,額角青筋倏地一跳。
他掀起眼皮,黑眸深如寒潭。
“如果你中途違約了呢?”
蘇紈一愣,立馬否認,“我不會。”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口說無憑。”
陸庭言伸手點了點電腦屏幕,瞬間變成了說一不二的壞資本家,一分一厘也不肯放過。
“這裏加上違約條款,如果乙方中途違約,要賠償甲方精神損失費加勞務補償費,五千萬。”
蘇紈驚了,打字的手一抖,有些難以置信。
“五千萬?”
把她拆開賣了也不值五千萬吧!
陸庭言語氣淡淡,“嫌少?”
“......”
見她嘴角抽搐,陸庭言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兩口。
“我不簽對自己不利的合同。”
蘇紈咬咬牙,隻得按照他說的打了上去。
“再加一條。”男人的聲音悠悠傳來。
“從違約之日算起,七個工作日內結清,不支持分期付款。”
“......”
靠!
書房裏放著打印機,協議很快打了出來。
蘇紈字斟句酌地看著,忽然覺得眼前的白紙黑字變成了一張賣身契。
她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陸庭言一眼。
陸庭言龍飛鳳舞地簽完了字,筆鋒鏗鏘有力,隨即麵不改色地把鋼筆遞給她。
蘇紈遲疑片刻,一扁嘴,退後了兩步。
“我不要簽了,一點都不公平。”
“你先過來。”
陸庭言抬手揉搓眉心,“幫我讀一下,看看有沒有錯字。”
蘇紈猶豫片刻,走過去,俯身拿起那張紙。
忽然,一隻大手冷不丁抓住了她的腕,將她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某種陌生的冷香鑽入氣息,蘇紈下意識想跑,卻被那雙大手用力箍在了懷中。
陸庭言逼近了些,麵不改色,好心提醒她。
“紈紈,這可是你自己起草的。”
“......”
見她一臉欲言又止,陸庭言揚眉,臉色漸漸沉下去,薄唇一動。
“如果想後悔就直說,反正你這樣的女人我見過的多了,一個個嘴上說得好聽,結果翻臉比翻書還快。”
“什麼叫我這樣......”蘇紈下意識反駁。
不對,什麼叫見的多了?
裴影不是說他之前從來沒有過什麼女人嗎?
騙子!
居然還拿她跟外麵那些賣身求財的女人比?
蘇紈氣極,“啪”一拍桌子。
一年時間,能改變的事情多了去了,到時候說不定還是陸庭言先反悔要解約呢!
“那你加一條,假如甲方中途違約,要賠償乙方九千萬!”
陸庭言被她無厘頭的邏輯搞得一怔。
“什麼?”
“誰讓你比我值錢呢。”
蘇紈板起臉來,氣鼓鼓的。
“......”
大晚上跟新婚妻子爭吵,像在市場買菜一樣討價還價,居然是因為離婚賠償款的問題。
要是給葉南霄和況塵逸知道了,一定笑話他到明年。
“你加不加?”
陸庭言嘴角抽了抽,眼底卻淌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打印機嘩嘩作響,很快打印出一份新的協議。
陸庭言捏著文件,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就被蘇紈一把搶了過去。
她下筆飛快,迅速簽好自己的名字,隨即遞還。
陸庭言伸手來接,她卻冷不丁舉起手,細白的胳膊繞到他頸後,就著這個姿勢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蜻蜓點水似的。
“合作愉快。”蘇紈眯起眼睛,故意咬重了字音,“陸、總。”
就算拿捏不了陸庭言,她也絕不要成為完全被動的一方。
陸庭言眸中閃過一簇暗焰,握在她後腰的手冷不丁收緊了力氣,將二人之間的距離壓到窄窄的一線。
他低沉的聲線變得有點啞,溫熱的氣息落在她嘴角。
“既然合作愉快,不如慶祝一下。”
說著,陸庭言低頭便要吻過來。
蘇紈卻在這時退開,細白的指尖壓在他唇上,眸底閃著狡黠的光。
“協議裏可沒有寫這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