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燕圓沒再說話,近乎強硬地把我帶回了江家。
我們之間的沉默蔓延,直到江浩的出現打破了它。
他穿著白色的睡衣,眼睛紅著,向我走來:
“江珈行,我的畫眉鳥你找回來沒有?我還------”
“夠了!”江燕圓的聲音硬生生截斷了他的話。
所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包括我。
“以後都別再提那隻鳥。平時都是讓傭人養的。”
“你也沒多上心,飛了就飛了。後麵再讓人買隻新的。”
話音剛落,江浩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了。
爸爸放下手裏的財經雜誌,媽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們終於反應過來,媽媽上前牽著我的手:
“對,對,鳥飛走再買一隻新的就好。”
她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帶上疼惜:
“珈行,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回頭媽給你煲蓮藕湯補補。”
爸爸也走過來,歎了口氣:
“珈行,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他們圍著我,話語溫暖,表情關切,仿佛過去種種隻是輕易可以揭過的誤會。
他們覺得一碗湯,一句一家人就能挽回一切。
可喜歡喝蓮藕湯的人不是我,是江浩。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嚨,我抽回了自己的手。
媽媽愣了愣,神色有些無措:“珈行,你什麼意思?”
我後退一步,笑道: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的愧疚太廉價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父親的臉像是被抽了一巴掌,猛地漲紅。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嘴角那抹強撐的笑意褪下。
“江珈行!”爸爸的偽裝裂開,“你怎麼跟你父母說話的?”
我沒來得及說話,江浩已經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
“珈行,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搶了你的爸媽。”
“是我太貪心了,你要怪就怪我,你打我罵我吧......”
他哭得淒淒慘慘,身體軟軟地往地上滑,被母親一把摟住。
“江浩,不關你的事,快別這麼說......”
母親心疼地拍著他的背,抬頭看向我時,眼神卻變得嚴厲,
“珈行!你看你把弟弟逼成什麼樣了!他身體本來就弱,你怎麼忍心!”
爸爸也護在江浩身前,對我怒目而視:
“江珈行!我們都道歉了、示好了,你還要怎樣?!”
三人彼此維護的畫麵,與無數過往重疊。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
“憑什麼你們道歉示好,我就一定要原諒?”
“你們一家人......都讓我覺得惡心透了。”
話一出口,客廳裏死一般寂靜。
江燕圓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開口:
“珈行,我們知道過去有錯。但是......”
“江浩沒有你說的那麼壞。這個家,也沒你說的那麼不堪。”
我點點頭,附和道:
“對,他沒有那麼壞。畢竟我還有一條命呢,夠他再玩一次。”
話音一落,爸媽的眼裏閃過愧疚,姐姐也低下頭。
江浩的哭聲停了。他從媽媽懷裏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
他猛地推開母親,尖叫著朝露台衝去。
“我不活了!我死了你們就幹淨了!都是我這個多餘的人害的------!”
“江浩!!”媽媽失聲尖叫。
爸爸和江燕圓也猛地反應過來,追了過去。
媽媽轉向我,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臉頰火辣辣地疼。
“江珈行,去給你弟弟道歉!”
我沒有反抗,點點頭:“好啊。”說著朝他的方向走去。
江浩站在欄杆邊緣,搖搖欲墜,爸爸和江燕圓在幾步外,不敢靠近。
他看見我,哭喊得更凶:
“我把我的命還給你,你就滿意了是不是?!”
我忍不住冷笑,你欠我的命可不止一條。但我沒有說出口。
所有人都在看我。
等我妥協,等我求饒,等我像以前一樣跪求他們的原諒。
夜風卷起我的頭發和衣角。
我看著他,很平靜地開口:
“好,我道歉。對不起,江浩。”
他臉上正閃過得意,我朝著欄杆邊緣,邁了一步。
“你要幹什麼?!”
江燕圓的聲音驟然變調,猛地想衝過來。
麵對這窒息的一切,我終於向前一步------
身體躍出欄杆,急速下墜。
風聲呼嘯,吞沒了身後所有的驚叫與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