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天殿內的議論聲還未平息。
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朱元璋身著明黃常服,麵色凝重的緩步上殿。
眼角細紋透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跪倒在地。
朱允炆按捺不住心頭激動,搶先一步上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皇爺爺,看您眼下烏青,昨夜可是未曾安歇?”
朱元璋偏頭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老子徹夜難眠,不就是被你這蠢材和朱棣那逆子氣的?
他懶得搭理朱允炆,目光徑直落在朱允熥身上。
“允熥,身子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裏不適?”
“回皇爺爺,孫兒已無大礙。”
朱允熥恭敬回答。
這一幕讓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陛下今日是怎麼了?
對聲名狼藉的朱允熥這般關切,反倒對朱允炆視若無睹?
不是要立朱允炆為儲君嗎?
朱允炆也愣了愣,但很快就自我安慰起來。
想必是他即將成為儲君,皇爺爺怕朱允熥心裏失衡,特意安撫幾句。
在眾人各懷心思時,朱元璋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百官。
“咱本打算今日昭告儲君人選。”
“但儲君乃國之根本。”
“關乎大明千秋基業,需再三斟酌。”
“今日,封儲之事暫且擱置!”
嘩!
此言一出,奉天殿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滿臉震驚,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朱允炆臉上笑容不由一僵,整個人呆呆的愣在原地。
他滿心期待的等著接受百官朝拜。
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
如同被人用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朱允熥同樣感到很詫異,朱元璋今日本該立朱允炆為儲,這臨時變卦,莫非真是昨晚‘開竅’了?
不等他細想,朱元璋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道:“允熥,你覺得咱這個決定如何?”
朱允熥心中一動,斟酌著回道:“皇爺爺所言極是,儲君關乎國祚興衰,確實該慎之又慎。”
“嗯。”
朱元璋點頭,追問道:“那你說說,合格的儲君,該具備哪些本事?”
“皇爺爺已經掃平亂世,開創太平盛世。”
朱允熥從容不迫的道:“儲君首要之責,便是守成興業,讓百姓安居樂業,延續盛世榮光。”
朱元璋捋了捋胡須,臉上浮現一抹讚許。
朱允熥繼續說道:“但僅僅如此,尚不足以支撐大明長治久安。”
“哦?”
朱元璋好奇道:“你倒說說,還需什麼?”
“還需明辨是非的決斷力,雷厲風行的雷霆手段。”
朱允熥沉聲道:“必要時,更要有上馬平亂、保境安民的武略!”
“那你認為,最好的君王當是怎樣?”
朱元璋又問。
朱允熥沒有絲毫猶豫,道:“文能坐廟堂安天下,武能上疆場定乾坤。”
“進可揮師開疆拓土,退能守土護佑萬民。”
“以民生為根基,以鐵律正風氣,方能讓大明基業永存。”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鴉雀無聲。
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站起身,高興的道:“好!說得好!字字珠璣,深得咱心!”
他臉上布滿了欣慰。
原本就有意培養朱允熥,現在更是堅定了念頭。
朱允炆在旁邊臉色鐵青,雙拳緊握,但他沒有開口說話。
朱元璋平複了一下心緒,看著朱允熥,道:“你既有如此見識,想必也有幾分真本事。”
“咱這裏有件差事,交給你去辦,如何?”
“請皇爺爺吩咐。”
朱允熥應道。
“咱有意組建一支專用火銃的軍隊,這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督辦。”
朱元璋緩緩說道:“你可願意接下這個擔子?”
朱允熥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
既能展現能力,又能借機掌控兵權。
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他朗聲道:“孫兒定不辱使命,必當辦好此事,請皇爺爺放心!”
組建一支堪比後世神機營的火銃部隊。
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日後無論是應對朱允炆,還是應對潛在威脅,都擁有足夠底氣。
殿內的文武百官,再次震驚不已。
誰也沒想到,朱元璋竟然會將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給這個聲名狼藉的廢物皇孫。
要知道,朱允熥以往的名聲實在太差。
膽小懦弱,口齒不清,性格古怪,欺軟怕硬。
對身邊的太監宮女非打即罵。
但在呂氏和朱允炆麵前,唯唯諾諾,毫無骨氣。
而今日的朱允熥,不僅言辭犀利,敢與大臣爭辯,見解更是遠超眾人預期。
這前後的反差,讓眾人不得不懷疑。
這個三皇孫,似乎真的變了。
尤其是朱允炆,昨夜剛被朱允熥痛打一頓。
今日又見其深得皇爺爺賞識,心中情不自禁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朱允熥似乎成了他通往儲君之位的最大絆腳石。
朱元璋隨後又交代了幾件朝堂瑣事,這才宣布退朝。
文武百官陸續退出奉天殿,神色各異。
朱允熥不卑不亢的跟在人群後,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獨自朝殿外走去。
周圍文官們看向他的目光,充斥著複雜與戒備。
太子朱標去世後,朱元璋明確要在皇孫中擇儲。
文官們基本上倒向朱允炆。
第一,朱允炆素來以寬厚仁慈、溫文儒雅示人,符合文官們心中理想君主的形象。
第二,朱允炆身後沒有強大的勢力背景。
不像朱允熥,母親常氏的娘家人都是淮西武將勳貴,勢力龐大。
如果朱允炆登基,文官集團能趁機擴大話語權。
改變以往武官地位高於文官的局麵。
今日朱允熥的表現,以及朱元璋展現的器重,讓文官們心中沒了底。
如果朱允熥真的崛起,日後登上、皇位,武官集團的勢力必然會更加穩固。
這絕非文官們願意看到的局麵。
與文官們的憂心忡忡不同。
武官們臉上大多帶著欣喜之色。
尤其是藍玉和常升、常森兄弟。
三人並肩走在後麵,眼中閃爍著期待。
他們是朱允熥最親近的親戚。
藍玉是朱允熥母親常氏的舅舅。
常升和常森則是常氏的親哥哥,朱允熥的親舅舅。
朱允熥走出奉天殿,轉身朝三人走去。
“舅公。”
他先是對著藍玉拱手行禮。
藍玉拱手回禮:“三皇孫不必多禮,這朝堂之外,無需這般拘謹。”
“在孫兒心中,舅公是長輩,何來拘謹之說?”
朱允熥微微一笑,道:“說到底,咱們本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