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允熥知道,要想讓藍玉三人徹底死心塌跟著他。
必須讓他們意識到自身的危機。
讓他們看清現實,除了支持他,他們別無選擇。
“舅公,你聽我慢慢說。”
朱允熥看著藍玉,道:“舅公,你不妨想一想,如果朱允炆登基,你的下場會如何?”
藍玉眉頭緊鎖,道:“朱允炆素來與武官疏遠,如果他當了皇帝,恐怕會將我視作威脅。”
“別說他了,連當今陛下,恐怕也對我心存忌憚。”
“舅公說得沒錯。”
朱允熥點頭,道:“那你覺得,皇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藍玉想都沒想便回道:“心狠手辣,手腕強硬,疑心極重。”
朱允熥又問:“那舅公你自己呢?”
藍玉愣住了,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見狀,朱允熥直言道:“舅公,你戰功赫赫,勇猛過人,這是你的優點。”
“但你也恃功自傲,性格霸道,有些飛揚跋扈。”
“這樣的你,能力越強,在皇爺爺眼中,威脅就越大。”
“尤其是在我父親去世之後,再也沒有人能壓得住你。”
“你已然成了皇爺爺心中最大的隱患。”
藍玉臉色微變,沉默不語。
朱允熥說的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常升神情凝重的道:“允熥說得沒錯。”
“以前沒覺得,今日被他點破,才發現這問題確實嚴重。”
“舅舅,你現在的處境,好像頭頂懸著一把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何止是懸著一把劍。”
朱允熥目光一沉,道:“依我看,如果舅公不早做打算,不出一兩年,必然會成為皇爺爺的刀下亡魂。”
藍玉臉色一變。
朱允熥問道:“舅公,你最近是不是沒犯什麼大錯?”
“沒有。”
藍玉點頭道:“相較於以前,我現在收斂了許多。”
“想當初,我霸占北元王妃,擅自攻打閉門不納的城池。”
“雖然陛下生氣,但也沒過多責怪。”
“那是因為我父親還在。”
朱允熥解釋道:“皇爺爺知道我父親能壓製住你,所以才對你多有縱容。”
“如今我父親不在了,你再怎麼收斂,皇爺爺對你的苛責是不是反而變多了?”
這一番話,聽得藍玉心頭大震。
他滿眼震驚的看著朱允熥,道:“你怎麼知道?”
“最近我明明沒做錯什麼,陛下卻總是雞蛋裏挑骨頭,哪怕是一點小事,也會對我嚴厲斥責。”
“我還以為是太子薨逝後,陛下心情不佳,性情變得暴躁了。”
朱允熥暗暗點頭。
這與他所知的曆史完全吻合。
朱標死後,朱元璋擔心藍玉功高震主,會威脅到未來的皇權。
開始處處針對藍玉,為日後除掉藍玉做鋪墊。
“這不是性情暴躁,而是皇爺爺動了殺心。”
朱允熥沉聲道:“如今朝堂之上,皇爺爺和文官們大多屬意朱允炆。”
“朱允炆疏遠武官,皇爺爺也認為守天下需要文臣。”
“像你這樣手握重兵、能力出眾的武將。”
“在他們眼中,就是潛在的威脅。”
“為了給朱允炆鋪路,皇爺爺必然會清除所有隱患,而你,則是最大的那個隱患。”
藍玉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是傻子,朱允熥的話句句在理,讓他不得不正視自身的處境。
“這麼說,無論我怎麼小心翼翼都難逃一死?”
“沒錯。”
朱允熥點點頭,道:“隻要朱允炆成為儲君,舅公你必死無疑。”
“皇爺爺絕不會留下一個可能威脅到新君的悍將。”
藍玉沉默了許久。
砰!
他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眼中湧現一抹決絕之色。
“好!既然如此,那便反了!”
“允熥,你必須造反!”
“舅公拚盡一切也會支持你!”
朱允熥心中大喜。
他知道,藍玉這棵大樹,算是徹底站穩了他這邊。
有了藍玉的支持,他的造反之路,無疑成功了一半。
從這一刻起,藍玉下定決心,全力輔佐朱允熥。
常升和常森本就是朱允熥的親舅舅,自然是義不容辭。
四人在密室中,開始商議造反的大致計劃。
朱允熥的思路很清晰。
當前最關鍵的,是讓藍玉和常家兄弟保全自身。
隻要他們能躲過朱元璋的清算。
日後就能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
至於兵權,朱元璋讓他組建火銃軍隊。
這正是他掌控兵權的絕佳機會。
如果將這支軍隊牢牢掌握在手中,他就有了與朱允炆抗衡的資本。
“舅公,接下來你務必收斂鋒芒,低調行事。”
“盡量避免與皇爺爺發生衝突。”
朱允熥叮囑道:“實在不行,你可以主動請辭,告老還鄉。”
“隻有脫離朝堂,遠離權力中心,才能暫時躲過殺身之禍。”
藍玉鄭重點頭,道:“我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先活下去,日後有的是機會。”
常升和常森也表示會盡量低調。
不給朱元璋任何挑刺的機會。
商議妥當後,朱允熥起身告辭,前往兵部領取調兵令牌。
剛踏入兵部大堂,他就感受到一股異樣氣氛。
兵部尚書齊泰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目光冰冷的掃了他一眼,有些不屑的道:“三皇孫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齊泰是朱允炆一黨,對朱允熥自然沒什麼好感。
眼下朱元璋讓朱允熥組建火銃軍隊,掌握兵權。
更加讓他心中極為不滿。
“奉皇爺爺之命,前來領取調兵令牌,接手衝鋒衛,組建火銃軍隊。”
朱允熥平靜回答,並未在意齊泰的態度。
齊泰臉上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慢悠悠拿出一枚虎符調令,扔到朱允熥麵前。
“城外有一千人的衝鋒衛,陛下指定交給你。”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衝鋒衛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平日裏桀驁不馴,很難管教。”
“就看三皇孫有沒有這個本事馴服他們了。”
他故意強調衝鋒衛難帶,就是想讓朱允熥知難而退。
朱允熥拿起虎符,淡淡一笑:“越是難帶的兵,越有潛力。”
“如果個個唯唯諾諾,反倒沒了訓練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