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雋廷風塵仆仆從機場趕回霍宅時,我正指揮傭人將霍銘的輪椅收起來。
乍一見到我,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先是閃過錯愕。
繼而是驚喜,最後化為刻在骨子裏的不屑:
“你在這裏做什麼?五年前,我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五年前,我們的婚禮前夜,霍雋廷接了一個電話後,恨不得將電話甩到我臉上。
“我絕對不會和你這種女人結婚!”
留下這一句話後,他轉身去了國外,一去就是五年。
我還來不及說話,腿就被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了。
“媽咪,媽咪。”
保姆趕過來,道歉:
“對不起太太,小少爺睡醒後非要來找媽咪。”
聽到“太太”,“小少爺”這幾個稱呼,霍雋廷呆住了。
我抱起兒子,指著霍雋廷溫柔地對他說:
“家樂,叫哥哥。”
......
霍雋廷像被奪舍了一樣,神不守舍地跟著我進了客廳。
客廳的牆上,迎麵而來掛著一張80寸的結婚照,比旁邊的立式鋼琴還寬。
照片上,霍銘一身燕尾服,氣質儒雅。
而我穿著曳地的魚尾婚紗,與霍銘含笑執手相看。
霍雋廷回過神來了,兩邊太陽穴青筋暴起:
“不可能!爸爸怎麼可能會和你結婚!”
他隨手抄起一個花瓶,往結婚照上扔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客廳的水晶燈都晃了晃。
我慌忙用手護在家樂的臉前,生怕飛過來的碎玻璃傷到他。
花瓶碎了一地,但那副巨大的鎏金相框卻紋絲不動。
防眩光的鋼化玻璃上,隻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白印。
霍雋廷臉白了,踉蹌著,如喝醉酒一般,跌跌撞撞朝著結婚照衝過去。
“夠了!”
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音,在旋轉樓梯上響起。
霍銘拄著拐,獨自佇立在樓梯上。
可能剛才的那一聲喊,扯到了肺,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連忙將家樂交給保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霍銘身邊,為他輕輕撫著背。
“怎麼起來了,也不叫個人一起陪著?”
霍銘安撫似的拍拍我的手。
“寶儀,我沒事。”
霍雋廷孤身站在樓下,如隔著銀河一般,抬頭死死盯著我們兩人。
霍銘這才把頭轉向他:
“回來了?”
我扶著他,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到沙發上坐下。
霍雋廷像木頭人一樣,直直在原地站著,一動不動。
直到霍銘不滿地用拐杖敲敲地:
“五年沒回家,連爸爸也不會喊了嗎?”
霍雋廷才像腳下拖著千斤重一樣,一步步挪到沙發對麵坐下。
近距離看到霍銘時,他怔住了。
良久,他顫抖著嘴唇問:
“爸爸,你怎麼病成這樣了,才告訴我?”
港城二十來度的天氣裏,霍銘身上依然披著開司米薄毯。
薄毯下肩胛突兀的輪廓,現出他異常消瘦的身形。
曾經不怒自威的臉,呈現出不詳的蠟黃色。
隻有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霍銘笑了一下。
“五年前,你拋下即將新婚的妻子,一句交待也沒有就去了國外。”
“五年來,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讓你回來,你肯聽嗎?如果不是忠叔告訴你我病重,你恐怕也還不會回來吧。”
忠叔是霍家的管家。
是我見霍銘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才讓忠叔打電話讓霍雋廷回來的。
聽霍銘說起我,霍雋廷剛剛冷靜了一點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爸,五年前我說得清清楚楚,我絕不會娶這種女人。你怎麼能,怎麼能......”
他說來說去,始終說不出口。
我想留點空間給他們父子,體貼地起身要離開。
霍銘卻按住了我的手,堅定的語氣不容置疑:
“雋廷,寶儀是個好女人,能娶到她,是我們霍家的福氣!”
“家樂也是我霍家的血脈,你要好好照顧他們母子。”
霍雋廷猛地站起身,臉陰沉得可怕。
但他看一眼霍銘的病容,終究沒有還嘴。
隻是頭一扭,一聲不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