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反鎖了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我死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我爬到床底下,從最裏麵拖出一個舊的帆布包,裏麵放著銀行卡,還有一個筆記本。
翻開筆記本,上麵記錄著我從高中畢業到現在,賺到的每一分錢。
每一筆後麵,偶爾會有一兩句簡短的備注,記錄著當時的艱辛。
還有一張單獨的銀行卡,是我瞞著所有人,一點點存下來的。
這是等我大學畢業,逃離這個家的啟動資金,是我未來生活的全部底氣。
但現在,我等不到畢業了。
那個競賽,我必須參加。
我不能再指望家裏,一分一毫都不能!
我拿出手機,開始主動聯係所有能想到的賺錢渠道。
之前因為準備競賽和學業,推掉了一些兼職,現在,我要全部撿起來,甚至要找更多。
“喂,王老板嗎?我是張曉。”
“您上次說的那個周末展會翻譯的活,一天八百,還缺人嗎?”
“好的,沒問題,我接!周末兩天都可以!”
“李學姐,你好,我是張曉。”
“你之前幫我介紹的那個初中數學家教,家長還需要嗎?”
“一周三次,一次兩小時一百五,我可以的,時間您安排!”
“劉經理,對,是我,張曉。”
“下周你們商場那個促銷活動,需要臨促是嗎?”
“兩天我都能去!保證按時到崗!”
我把自尊踩在腳下,把所有能接的活,不管多累多瑣碎,都接了下來。
語氣謙卑,態度懇切。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開啟了地獄模式。
白天在學校上課,沒課的時候就衝向各個兼職地點。
晚上做家教,然後還要強撐著精神複習功課,準備競賽材料。
好幾次在擁擠的地鐵上站著睡著,坐過站。
有幾次做家教太晚,回學校的路上被跟蹤,嚇得我一路狂奔。
累,真的太累了。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
但每當夜深人靜,我看著手機銀行裏緩慢但堅定增長的數字,
心裏就會湧起一股辛酸和希望的暖流。
這是我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誰也奪不走的前路。
競賽前一周,我的舊筆記本電腦徹底罷工了。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回了家。
這次,我不是要,是借。
我甚至準備好了借條。
回到家,我鼓足勇氣,走到王秀芬麵前,
“媽,我電腦壞了,嚴重影響我做競賽項目。”
“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塊錢?”
“我買台新的,等我下學期拿到獎學金,一定還!我可以打借條!”
王秀芬猛地跳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子上,
“五千?!張曉!你是不是瘋了!”
“你當你爸媽是開銀行的?你看看這個家!你看看你爸!”
“他搬一輩子磚能掙幾個五千?你妹下學期學費還沒著落呢!”
張雨薇在一旁煽風點火,語氣輕飄飄的,
“姐,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時候壞?”
“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順心!媽,我看中那個包......”
“你閉嘴!”王秀芬吼了張雨薇一句,但轉向我時火力更猛,
“我告訴你,沒錢!一分都沒有!”
“你想買電腦?自己去掙!要麼就去學校機房湊合!”
張建軍看著我被吼得臉色發白,怯怯地開口,
“她娘,曉曉也是正事,要不......”
“張建軍!”王秀芬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這裏有你什麼事?啊?你想充大頭?行啊,工錢呢?”
“這個月藏私房錢了?拿出來啊!拿不出來就給我滾一邊去!”
張建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最終默默走到牆角蹲下了,又點起了那根香煙。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就笑了,帶著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行。我知道了。我懂了。”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回了那個雜物間。
這一次,我的心徹底冷了。
第二天,我去銀行取出了六千塊錢,去電腦城買了一台新的筆記本電腦。
看著卡裏縮水不少的餘額,我心痛,但更多的是決絕。
從此以後,我真的隻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