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們都說,我要是和顧貞結婚。
可以讓我爸媽直接實現兒孫繞膝的終極夢想。
不隻是因為她是小學最受歡迎的老師。
更因為我十九次求婚,卻次次因她學長的兒子留堂而不得不草草收場。
他們一度懷疑那是顧貞的私生子。
我每次都隻能苦笑著替她解釋。
“她隻是為報答學長救命之恩,才格外關照紀望。”
又一次親友齊聚的電影院裏。
熒幕上循環播放著我和顧貞的甜蜜瞬間,台下氣氛卻壓抑死寂。
等顧貞抱著紀望進來,電影院裏早就空了大半。
“抱歉,望望一直背不出乘法口訣,我多教了兩小時。”
我以為我會像前十九次一樣對她失望透頂、冷眼相待。
可這次,我隻是疲憊地點了點頭,便默默走向前台結賬。
她忽然不太自然地叫住我:
“這錢,我來給吧。”
我麻木地搖了搖頭:
“沒事,也不差這次。”
她擋住我付款的手,解釋道:
“不是,阮朗,我的意思是,我們結婚的事......延後幾年吧。”
她語氣尋常,像是在說一件日常小事。
“望望爸爸正在爭撫養權,律師建議他盡快結婚,給孩子一個完整家庭,這樣勝算更大。”
“我今天,已經跟他領證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遞過來的小紅本,腦海轟然空白一片。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起:
我真的,非要和這個女人結婚嗎?
......
“我們隻是名義上的夫妻,等官司結束了......”
“等官司結束了就離婚,然後嫁給我?”
我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她愣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懷裏開始哭鬧的紀望轉移了注意力。
“叔叔身上好臭!媽媽我不要在這裏!”
“我們快點回家吧,我要聽你和爸爸一起給我講故事!”
他手上的糖漬沾到了顧貞的大衣上,還扯到了她的幾根頭發。
可曾經隻因我回家沒有脫下大衣就抱她而大發雷霆的顧貞,這次卻毫無反應。
隻一心低頭哄紀望:“望望乖啊,我們馬上回家。”
等紀望安靜下來,她又轉頭動了動鼻子,轉頭皺眉對我說:
“你一個大男人用什麼香水,望望聞不慣,下次別用了。”
“家裏那些在我回去前也全都處理掉!”
她完全忘記了這款香水是她送我的一周年禮物。
或許,其實這款香水也隻是她隨手一買。
隻有我一個人在心動,在因為她從手指頭縫裏漏出來的關注而沉淪。
逼著自己不斷地美化她的行為,欺騙自己這是一段有希望的感情。
顧貞將孩子往上拋了拋,讓紀望在她懷裏坐得更穩當。
她眼神平淡梳理地掃過來。
“事情我已經跟你解釋清楚了,學長在家裏做好了飯,我先走了。”
她步履平緩地往外走,像是交代完工作安排的領導,而我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下屬。
我忽然就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裏滲出來的疲憊。
我麻木地開著車回家。
一推門,就迎上父母滿是期待的目光。
他們不自覺地朝我身後望去。
卻隻看見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他們臉上剛揚起的喜悅,頓時沉了下去。
媽媽強笑著走過來,接過我的外套:
“沒事,小顧是老師,要對那麼多孩子負責,忙點是正常的。”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爸爸深深歎了口氣,轉身去拆屋裏那些喜慶的裝飾。
這兩年,為了訂婚的事,這些裝飾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原本為結婚準備的新房,早已被反複粘貼的膠條弄得淩亂不堪。
上一次顧貞來家裏,還是因為紀望突然發燒,她中途離席送他去醫院。
後來她上門道歉,媽媽隻輕聲勸了句“早點定下來好”。
顧貞當場就沉下臉,說媽媽是“隻會勸人結婚的封建老古董”,沒讀過什麼書卻要對一個小學老師說教。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來過。
媽媽一直自責,顧貞不願答應我的求婚,是怪她當初多那句嘴。
可想到顧貞每次去見紀環宇的父母,都備足了見麵禮,甚至將他們的喜好和身體情況專門記錄了一整個文件夾。
看著眼前父母明明心裏同樣失落,卻還要強壓著情緒、生怕影響我的樣子。
如潮水般的愧疚,一瞬間將我淹沒。
媽媽把放在客廳最中心的一副我和顧貞的合照小心翼翼的摘下,就要放進防塵盒裏。
我從她手中接過相框,最後看了一眼。
誰能想到,我和她在一起三年,這竟是我們唯一一張合影。
還是因為我特意讚助了她學校的夏令營,以讚助商的身份參加活動,才從一張五十多人的大合照裏,單獨截出了我們兩人。
照片裏,我終於能站在她身旁,笑得滿是欣喜。
而那時的她,卻因為紀望第一次長時間離開紀環宇哭鬧哥不停而憂心忡忡,表情凝重。
想起紀環宇朋友圈裏,幾乎每天都要連發三四條的九宮格照片中,顧貞笑得燦若朝霞的樣子。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我毫不猶豫地把照片扔進了垃圾桶。
媽媽詫異抬頭,還想以為我是不小心手滑,想去撿回來。
我攔住她。
“媽,別撿了。”
“我不想等了。”
2
媽媽怔怔地望著我,眼中滿是不解與擔憂。
“今天你們......”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顧貞已經和紀環宇領證了。”
客廳的空氣凝固了。
爸爸重重地把彩帶摔在地上:
“胡鬧!簡直是胡鬧!她當我們家是什麼?備胎?候補?”
我低下頭,聲音哽咽。
“對不起,這幾年,讓你們操心了。”
媽媽走過來,輕輕抱住我。
“傻孩子,隻要你過得好,爸媽怎樣都行。”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顧貞的電話。
爸爸黑著臉就要掛斷,媽媽看了眼我的臉色,把他拉回了房間。
“說清楚也好,別讓她在耽誤你。”
我按下接聽鍵,裏麵傳來的卻是紀環宇的聲音。
“阮朗,貞貞今天和我爸媽聊上頭多喝了幾杯,今晚就在我這裏住了。”
我下意識捏緊了手機,壓抑著瞬間湧上眼眶的淚意。
“有必要跟我說麼?你們才是夫妻。”
紀環宇似乎很滿意我的態度,話語中的笑意越發深。
“貞貞已經跟你說了?”
“也真是的,本來隻是給法官看的,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告訴你了。”
“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們隻是假夫妻,你是不是亂吃醋和貞貞吵架了?”
“難怪她今天喝那麼多......”
我打斷他,一字一頓:
“說重點。”
他安靜了一瞬,那頭突然傳出顧貞迷糊的囈語:
“學長,我熱......”
“你幫我換下衣服......”
我頓時咬緊了唇,忍了許久的眼淚奪眶而出。
紀環宇似乎聽見我這邊的動靜,聲音更加得意。
“抱歉啊,我是想問你之前給貞貞做的醒酒湯配方,她隻喝那個。”
“另外......就是跟你解釋下領證的事嘛。”
“貞貞平時管班上孩子就夠累了,我們作為男人還是要大度一點比較好,你說是吧?”
顧貞似乎清醒了一些,問他:
“阮朗打電話過來了?”
一陣窸窣的聲響後,電話被遞到了顧貞手裏。
她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
“阮朗,我說了我今天和學長領證了,總要見見他家裏人做的逼真些,否則法官查到假結婚後果很嚴重。”
“你就不能跟學長學學,別天天疑神疑鬼的,讓我省點心?”
“等撫養權......”
“等?”
我厲聲打斷她。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控製不住地爆發出來,我大聲質問:
“等什麼?”
“等你再一次因為紀望記不住一加一等於二選擇放我鴿子?等你為了安慰紀環宇離婚錯過我爸媽的六十歲大壽?等你放著我們三十幾個共同好友不管,跑到幾百公裏外隻為給紀望買一塊好用的橡皮?”
“顧貞,你到底想讓我等多久?”
“等到我快死的時候?還是等到紀環宇快死的時候?”
我哭聲壓抑不住,三年來的委屈和不甘在心中洶湧。
我崩潰地捂著頭蹲在沙發邊。
“顧貞,我憑什麼要等!我為什麼要等!”
“我今天就告訴你,我踏馬不等了!”
3
“老子祝你和那狗屁學長百年好合!那麼想報恩就這輩子鎖死!別再出來禍害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顧貞冷肅的聲音響起:
“阮朗,我從來沒逼著你等過,別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你不想把醒酒湯配方給學長,也不該把氣撒在他身上,現在就給他道歉!”
我笑了,笑聲裏滿是苦澀。
顧貞從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因為吃醋,因為一張小小的醒酒湯配方。
或許是前十九次的爭吵,最後都是我低聲下氣向她求和,給了她我永遠也不可能離開的錯覺。
我猛地掛了電話,心裏泛起一絲久違的輕鬆。
而另一頭的顧貞愣愣地拿著手機,不敢置信地聽著話筒傳來掛斷的悶響。
被酒精侵染的大腦似乎終於處理完我說的那些話。
她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心裏隱隱的不安讓她想現在就想去阮家當麵解釋。
可剛起身,紀望就端著一碗醒酒湯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立刻衝過去接下來。
“望望這種事以後你叫阿姨幫你拿就好了,自己拿容易受傷。”
“媽媽,你不是已經和爸爸結婚了嗎?幹嘛還叫自己阿姨?我要生氣了!”
顧貞哽了一瞬,在撇到紀環宇穿著圍裙出來的身影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好,那媽媽陪你一起喝湯好不好呀~”
當晚十二點,我就刷到了紀環宇的朋友圈。
“我們一家人。”
配圖是顧貞抱著紀望,細心地用小勺子喂他喝湯,而紀環宇笑容滿麵地看著他們。
我心如止水,在下麵評論了一句“新婚快樂”,便合上手機睡著了。
我以為這段感情徹底花上了句號,隻等時間慢慢將顧貞的身影一點點抹去。
可冬至這天,家裏突然收到了一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組成的花束。
我以為是相親對象送的,拍了照發朋友圈炫耀。
“某人是不是想結婚了?”
顧貞突然秒評論:“你喜歡就好。”
我的表情頓時一僵,飛速刪了照片。
可顧貞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花收到了嗎?”
我沒有接話,直接問道:
“有事?”
顧貞沒想到我會是這樣的態度,頓了頓,繼續說:
“紀望的撫養權案子下周開庭,學長說勝算很大。”
“等官司結束,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
“然後呢?”我淡淡地問。
聽見我的回答,顧貞以為我是陰陽怪氣,但到底還願意關心她,她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急切道:
“阮朗,你放心,這次我一定不會遲到!”
她說的信誓旦旦。
可轉頭,紀環宇就將他們婚禮的請柬發到了我手機裏。
4
看著我曾經想象過無數次的請柬樣式,如今貼著的卻是另外兩人相擁而吻的照片。
那些一次次捧著真心期待,卻被毫不留情兜頭澆下冷水的瞬間還是不受控製地讓我心神俱顫。
我想起第一次求婚,在所有人的歡呼中我單膝下跪,連戒指都掏出來了。
可顧貞的手機響起一個特殊鈴聲,她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跑開,留下我和一眾朋友麵麵相覷。
第二次求婚,她擔心紀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發生危險,把人帶來了現場,可他還是喝水嗆進了肺管,不得不送醫院。
第三次,朋友建議我出其不意,挑了影院作為求婚場地。
我絞盡腦汁在三年的素材裏,勉強剪出兩分鐘的甜蜜瞬間,隻等電影結束就向她求婚。
可這次顧貞連電影開頭都沒有堅持結束,就因為紀望傷心自己數學隻考了五分傷心,帶著他偷偷溜去了遊樂園。
還得我們所有人聯係不上她,以為出了什麼意外,報警找了整整一天。
第四次,......
第五次,......
一次次的失約和漫不經心,都像一根根錐心利劍一樣插進我的心口。
想到遊樂園事件後沒幾天,我還在社交媒體上刷到了顧貞抱著紀望被拍到的采訪視頻。
記者問紀望:“寶貝,今天是七夕節,你爸爸有沒有給媽媽送禮物呀!”
紀望眨著大眼睛,興奮地回答:
“送啦!爸爸送了媽媽一個親親!”
而顧貞配合地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
我那時還不斷催眠自己小孩子的話不可信,眼見才能為實。
可現在他們親密接吻的畫麵,直接用照片的形式留存了下來,還作為請柬的主圖,送到了每一個朋友手中。
我終於意識到,有些事情就算再怎麼強求,也是不會有結果的。
等一個人回頭,是最愚蠢的行為。
半月後,我意外和紀環宇在明政局門口撞見。
他表情算不上太好,看到我時眼底劃過一抹陰鷙。
直直看了我一會兒,倏地笑了。
“阮朗,你還是把舔狗做到了極致!”
“你該不會是跟蹤狂吧?真以為等的夠久貞貞就會對你回心轉意麼?”
“你還不知道你那些朋友收到請柬之後,偷偷建了好幾個群,嘲笑你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我本想無視他直接進去的動作一頓。
他這是以為我等著他和顧貞一離婚,就立刻接盤和她結婚?
我不耐煩跟他糾纏,斜了他一眼。
“神經。”
可就在這時,一直惡狠狠看著我的紀望突然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你這個壞人!都怪你!是你搶走了我媽媽!”
“你不想讓我有一個完整的家庭該去死!”
他人小,可體重不輕,撞擊力驚人。
我直接從三級台階上摔了下去,身子不斷往後推,眼看著就要退進穿梭的車流。
一道纖長迤邐的身影從側邊奔過來,一把將我拽回了人行道。
“我就停個車幾分鐘的時間,怎麼被人欺負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