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公拉著我回了家。
他沒把剛才的事告訴外婆。
隻樂顛顛地說,要把院子裏養的豬給我殺了吃。
晚上我窩在被窩裏,怎麼也睡不著。
翻出了舊手機,準備給網上認識的姐姐發消息。
“宣宣怎麼還不睡覺呀,是不是被子鋪的不舒服?”
起夜的外婆看到微光,連忙來問我。
“外婆,明天家裏沒人來嗎?
“舅舅們這些年也沒來過嗎?我們的年夜飯就三個人吃嗎?”
我探出頭,怯怯地問外婆。
回家前,我曾小心地求爸爸帶我回趟外婆家。
妹妹聽到了,毫不留情地嘲諷我:
“你確實該回,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沒人要的小孩配沒人養的老東西,這不正巧。”
她嘴唇翻來翻去的樣子,像極了繼母。
望著外婆皺巴巴的臉,我的心像泡在了酸水裏。
明明小時候,我的年總是過得有滋有味。
爺爺奶奶走的早。
爸爸就總跟著媽媽回外公外婆家過年。
媽媽是家裏最大的孩子,底下還有兩個弟弟。
她在的時候,總把舅舅們治的服帖。
舅舅們大掃除、貼春聯、放鞭炮,幫著外公按年豬,分豬肉。
我總在旁邊又喊又跳。
可是媽媽死後,像是捆著家的繩子突然斷了。
外婆患了癌症,好像是很嚴重的那種病。
小舅舅欠了錢不知所蹤,大舅也很少出現。
後來的年,我隻能縮在爸爸的新家裏過。
他們很少回老家,一般都是帶著妹妹到處玩。
我的年就是一個人守在家裏,看著春晚。
把那幾個小品翻來翻去看好幾遍。
好久好久,沒有熱熱鬧鬧地殺年豬,吃頓熱乎的年夜飯了。
“沒有人幫外公殺豬嗎?他會不會受傷?”
我這麼問。
童年記憶裏,爸爸曾因為按豬被踹了一腳,重重砸在了地上。
聽到現在我這麼問,外婆的眼角,好像泛出了一抹水光。
“沒事的,你外公身子骨硬著呢。”
“村裏那麼多叔伯呢,而且外婆和宣宣也可以幫忙呀。”
外婆明明在笑。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口漲漲的、悶悶的。
我看著外婆拄著拐杖踉踉蹌蹌的背影。
想起了外公在大雪裏找我的樣子。
他彎著腰,每一步都陷在雪裏,走得搖搖晃晃。
我一時,竟沒有認出,那是我記憶中會把我扛在肩上的外公。
外婆是因為生了重病才彎下腰去。
外公呢,是因為老了嗎?
病了老了,就都會死嗎?
像媽媽一樣,我再也見不到了嗎?
那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就沒有愛我的人了?
我不敢想,眼眶發燙,眼前也被水霧蒙住。
我一個鍵一個鍵地按著:
【姐姐我家在臨水村三排,明天我家要殺豬。
【外公老了,外婆生了病沒力氣,姐姐你有認識的哥哥,可以幫忙一起按一下豬嗎。
【我可以請你們吃殺豬飯。
【我好久沒吃頓熱熱鬧鬧的年夜飯了。】
小清姐姐是我在網上的姐姐。
那是我晚上睡不著覺,翻媽媽舊手機社交平台裏麵的賬號。
突然發現這個姐姐發了好多好多的信息。
我發語音告訴她,媽媽已經不在啦。
從此,她就開始和我聊起天來。
她告訴我,要是有想和媽媽分享的事情,都可以給她發。
我認真地敲下這行字。
心想如果可以,我很想過一個熱熱鬧鬧的年。
想讓外公外婆開心點,更想讓天上的媽媽看看。
迷迷糊糊間,我睡了過去。
沒有注意到,那條信息根本不是私聊。
而是我開了一個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