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學聚會上，我發現了妻子的第十張孕檢單。

兄弟打趣道，「這都是你老婆第十次懷上孩子了，你還不要嗎？」

我平淡地把孕檢單塞回去，沒有說話。

而是拿出手機，幫她聯係熟悉的醫生預約人流手術。

妻子猶豫了幾秒，主動向我解釋：「老公，這次隻是意外，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

我嗯了聲，同樣的話我聽到過不下十次了。

第一次發現她懷上小三孩子的時候，我還會歇斯底裏地問她為什麼要背叛我。

到第十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意了。

畢竟妻子愛出軌還喜歡不戴措施懷上小三的孩子，在我這裏已經是家常便飯的小事了。

車子平穩地停在了診所外麵，她溫柔開口：「老公，等我做完人流手術，今年我們就回村裏陪爸一起過年吧。」

我終究是沒有忍住，眼底的悲傷浮現出來。

我爸頭七都過了，她還不知道。

......

想起以往要回家過年的時候，她總是有各種借口逃避。

要回娘家過年，想去旅遊過年，接了個大單走不開......

「江萬森，你怎麼不說話？」

「你不是說咱爸一直想要我們回去過年嗎？」

她的語氣裏麵充滿不耐煩。

我平靜地看著她：「今年就不回了。」

以後也沒有必要回了。

她卻沒有理解我意思，以為我在生她的氣，不肯帶她回家過年。

搖著我的手臂撒嬌：「好啦，老公，我們都好幾年沒有回村裏過年了，咱爸肯定也想我們了。」

「老公，這是我的保證書，這次我可能肯定不會放你的鴿子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嗎？」

「要是我再騙你，我就不得好死！」

說著，她就做出了發誓的手勢。

我冷眼看著她，沒再像以前一樣毫無底線地相信她。

她寫了滿滿一頁，【老公，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可她還是騙了我一次又一次。

就有點想笑。

我淡淡地說：「蘇可，我最後再信你一次。」

她湊過來想親吻我的臉頰，我不經意地躲開了。

「老公，你是不是在生悶氣了？」

「以前過年的時候，你總怪我沒時間回去。」

「現在為了彌補咱爸，我特意請了七天年假，要是錯過了，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她嘟起嘴嬌氣的說，以前我總覺得這樣子的她格外可愛。

可現在隻覺得做作。

「好，一起回家過年。」

爸死後，總該讓兒媳婦祭拜一下的。

也能讓我爸泉下有知了。

蘇可準備了很多年禮，我提醒到：「不用帶這麼多。」

「沒事，我也不知道咱爸喜歡吃什麼，多買幾樣總不會出錯。」

我低頭想，還不如多準備點紙幣。

事實證明發誓真不管用的。

計劃回家的日子，她的電話打不通了。

我放下手機，想起她電話第一次打不通的時候，看到她帶了一個十九歲的男星去酒店。

第二次，是一個健身教練......

再到後來，打不通的時候，我也就不再打了。

去到樓下便利店想買瓶水準備獨自回家。

她不回，我這個做兒子的總該回。

卻看到她一個高高瘦瘦的店員勾肩搭背。

她拿起旁邊的超薄001，拋了一個媚眼說：「今晚不用完就不許睡覺！」

我的拳頭不禁握緊了一下，轉身離開。

直到半夜三點，才接到她的電話。

「老公，對不起，今晚公司加班，我手機沒有電了。」

「我們推遲一天回家好嗎？」

我看著無盡的黑夜，點燃一根香煙：「沒事，我已經回到家了。」

不想吵了。

也懶得吵了。

「這次真的不是因為公司的實習生周宇。」

我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是因為樓下的便利店男孩。

「是因為客戶突然要求改方案，改著改著手機忘記充電了。」

「遲到一天而已，咱爸不會生氣的。」

「老公，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

是啊，每次隻要我的情緒不對，她就會低頭認錯道歉。

可一次都沒有改過。

「我沒生氣，我幫你定好車了，明天你直接回來就行了。」

聽到我的話，蘇可放下心來了。

「我給咱爸買了一個按摩儀，等我回去，可得讓咱爸好好享受。」

「今年我們可以和咱爸熱熱鬧鬧過個新年了......」

我打斷她的話：「夜深了，早點睡覺。」

她竟然還記得我爸腿腳不便，抬頭看了一眼我爸的黑白照。

可現在按摩儀還有什麼用！現在回來過年還有什麼用！

我爸都死了！

已經死了，連頭七都過了！

可我累了。

累到不再想和她爭辯一句。

趁現在還沒有離婚，就讓她最後盡一下兒媳婦的責任。

給我爸磕幾個頭。

也算報答我爸給她捐了一個腎的事情了。

可我到底高估了她的良心。

除夕，姑婆看到我一個的時候，話裏話外都在問我：

「今年怎麼又是一個人回來過年，小蘇呢？」

「你是家裏的獨苗，你爸死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也老大不小了，香火不能在你這裏斷了啊！」

「小蘇是城裏麵的女孩子，金貴的很，對懷孕生子是有恐懼的，沒事你多讓著她。」

是啊，我爸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孫子。

這些話還是在我的心口上輕輕紮了一個小口。

她怎麼會害怕呢？

她懷上別人的孩子十次，卻唯獨不肯懷上我的孩子。

我垂下眼眸，開口：「姑婆，蘇可晚點就到。」

「她現在是上市公司的總監了，工作會比較忙。」

「你放心，明年我們就要孩子。」

姑婆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你爸頭七的時候，兒媳婦卻沒有回來，村裏麵的人都在說三道四。」

「等她回來，你帶她去村裏麵認認人，要不然都說你的媳婦跟人跑了。」

我嗯了一聲。

在離婚之前，我不想把我們的事情鬧到村裏麵人盡皆知。

可直到天徹底暗下來，她都沒有出現。

家裏麵的人為了歡迎她，從早上天剛亮，就開始備菜。

滿滿一大桌的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我主動拿起碗筷，眼眶還是忍不住微紅：「不等了，我們先吃。」

姑婆也沒有多問：「好，吃吧，吃完記得給你爸去上香。」

我一大口一大口往嘴裏麵塞飯菜，卻食之無味。

抬頭看著我爸的黑白照，不禁在想。

當初是不是不該......

手機突然彈出消息。

是蘇可。

「他的項目中標了，需要有人替他把關。」

「他剛出社會，這個項目對他的履曆很重要！」

「老公，等這個項目忙完，我就親自上門向咱爸道歉。」

我本來不想發火的，可看到我的家人都用真誠待她，可她呢？

一次又一次放鴿子！

我爸臨終前還說：「萬森啊！這些話本該是你媽來說的，可你媽在你小時候就不在了。」

「我依著你媽依了一輩子，懂得小兩口過日子最重要就是包容，生活難免有摩擦，你可要多讓讓小蘇。」

可我已經讓了99步了，讓了太多次了。

不想再讓了。

「我的律師會找你談！」

這條消息一發出去，她就立刻打電話過來。

我沒接，

她的消息接二連三的發來。

「老公，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在鬧什麼？我這麼做也不僅僅是為了他，更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

「這個項目做完，我會得到一大筆獎金，到時候給你買一個新手表，你別生氣了。

「再說了，要不是你上次出手，我也不會欠他一個人情。

飯桌上的親人都看著我手機一直震動。

姑婆問：「怎麼不回消息？」

我直接把手機關機：「沒事，是騷擾消息。」

晚飯後，我走到了我爸的墓碑前。

仿佛昨天我爸還在教我騎腳踏車，怎麼一下子人就沒了呢？

磕了三個響頭後，我的喉嚨不禁哽咽。

「爸，對不起，這麼些年，也沒有把你兒媳婦帶回來過年。」

「別怪我，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再......」

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

我相信爸會理解我的。

我爸說過，一切都有重來的機會。

我輕拍膝蓋的灰塵，頭也不回的離開。

3

年後，我開車回到江城。

律師也上班了，很快就把離婚協議書傳給了我。

本來擬定女方為過錯方，她淨身出戶。

我想了想，還是留給她一套房子。

這也算全了十年的夫妻情分。

可沒有想到，前一秒她說在趕項目，後一秒便在酒吧遇到了。

我們四目相對，她旁邊坐著的那個最討得她歡心的實習生周宇。

上次流產的孩子也是實習生的。

以往每一個她的新鮮感都很短，可周宇不一樣。

周宇和我還打過一架，他在我家誤會我是小偷。

當時，她隻來得及責備我下手太重。

她急忙過來解釋：「老公，好巧啊，今天小周的項目中標了，他才邀請我出來慶功一下。」

「本想今天回去看你和咱爸一眼，可太晚了，想著你們該睡了，就沒回去打擾了。」

「老公，你別怪小周。」

周宇也走了過來，拿著酒杯和我碰了碰。

「江總，聽說你退二線了？」

我抿了一口酒，曾經我是一名遊戲設計師。

結婚後蘇可經常一工作起來就忘記吃飯，因為胃病進了好幾次醫院。

我便放下工作，專門給她做飯養身體。

「嗯，不過好幾個獵頭在找我了。」

「但是我勸你一句，年紀小就別老是想走捷徑。」

蘇可皺著眉開口：「江萬森，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周宇是一個很努力工作的員工！」

我嗤笑一聲，是啊，努力和上司睡覺的員工。

周宇看著我眼中帶幾分挑釁：「蘇可姐，我沒事的，你別因為這點小事，和江總鬧矛盾，不值得。」

「江萬森，你什麼時候有周宇一半貼心，我也不至於整日不回家。」

我從公文包裏麵拿出離婚協議。

「簽了吧，以後你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

「至於財產分配，這些年賺的錢，我全都拿走了，至於房子就留給你作個念想。」

我話剛剛說完，她就憤怒的把我拉出酒吧。

「江萬森！你在抽什麼風？」

「你要和我離婚？」

「不就是因為一點小事嗎？你生氣也要有個限度！你要離婚，咱爸同意嗎？」

我扭過頭不看她，雲淡風輕的說：「爸他說讓我自己做主，既然沒有感情了，離婚也是好的，沒有必要強綁在一起。」

說完這話的時候，剛好看到從裏麵出來的周宇。

他眼裏全是要吃上軟飯的興奮。

我繼續說：「蘇可，結婚十年，你從來沒有和我回家看過咱爸一眼，你不會真的以為我爸有多麼稀罕你這個兒媳婦吧？」

蘇可生氣的說：「江萬森，你在咱爸麵前告我的狀了？」

我苦笑一聲，我倒是想告啊，可是告不了了。

她不耐煩的說：「我都說了，這次隻是因為項目，我和周宇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你怎麼就不能信我最後一次呢？」

我甩開她的手，一把她推到牆壁上。

「蘇可，你竟然在怪我不信你？」

從包裏麵拿出十張人流單，甩在她的臉上：「我信了你一次又一次，可你呢？」

「懷上別人的孩子一次又一次！」

「你口口聲聲和周宇是清白的，那家中那條白色的男士內褲是誰的？」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穿白色的內褲！」

「上個月，我們十周年的紀念日，他一句腳疼，你便把我放在高速上，我走了五個小時才回到家，可你沒有關心過我一句！」

「在我還以為你還有一點心的時候，年夜飯我的家人幹等了你三個小時，你一句要加班就給打發了。」

「周宇的項目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諾大的公司，他就找不到除了你以外的領導嗎？非要你徹夜陪著加班嗎？到底是真的加班，還是睡覺，你自己心裏麵清楚！」

「蘇可，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別再自欺欺人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