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床,什麼都沒有。
這是我的“無菌室”,也是我的牢籠。
三年來,我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被圈養在這裏。
他們說我有重度焦慮症,受不得一點刺激,聽不得一點噪音。
我也真的信了。
隻要聽到大一點的聲音,我就會渾身抽搐,呼吸困難。
所以我對他們感恩戴德,愧疚得恨不得去死。
哪怕他們砸了妹妹的鋼琴,我也隻會哭著道歉。
哪怕他們辭職在家,我也隻會更加自責。
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我走到床頭,拿起那瓶每天都要吃的“特效藥”。
純白色的藥片,沒有任何標識。
這是父親托“國外的朋友”特意寄回來的,據說一顆就要幾千塊。
我每天雷打不動地吃兩顆,吃了三年。
每次吃完,都會覺得昏昏沉沉,腦子像蒙了一層霧。
以前我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
現在,我看著這瓶藥,心裏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
我走進衛生間,將藥片倒進馬桶,按下衝水鍵。
嘩啦——
水流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但我沒有耳鳴,沒有心悸,甚至覺得這聲音無比悅耳。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瘦骨嶙峋,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這三年,我究竟是病了,還是被“病”了?
門外傳來林晚晚肆無忌憚的笑聲,還有香檳瓶塞崩開的聲音。
“爸,媽,這次千億合同簽下來,我們家就要飛黃騰達了!”
“以後再也不用看那個喪門星的臉色過日子了!”
“等拿到首款,就把這破房子賣了,把她扔到療養院去!”
母親的聲音充滿了慈愛:“好好好,都聽晚晚的。”
“還是我們晚晚爭氣,不像那個廢物,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
“當初就不該生她!”
父親冷哼一聲:“行了,別提她,掃興。”
“晚晚,那個神秘作曲家‘Silent’真的願意把版權全權交給你代理?”
林晚晚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拔高了音調。
“當然!我和他是靈魂伴侶,他最信任我了!”
“而且他這人怪得很,從不露麵,連電話都不接,隻通過郵件聯係。”
“這次合同,就是他全權委托我簽的。”
Silent?
聽到這個名字,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我更加清醒。
Silent。
那是三年前,我在極度壓抑和痛苦中,偷偷在網上發布的匿名作品集的名字。
為了不被爸媽發現我偷偷上網,我用的都是加密IP。
那些曲子,是我在無聲的世界裏,唯一的呐喊。
怎麼會成了林晚晚的“靈魂伴侶”?
還成了她簽下千億合同的籌碼?
我轉過頭,看向角落裏那個被鎖死的抽屜。
那裏藏著我唯一的秘密——一台舊平板。
是我三年前藏起來的,也是我連接外界的唯一窗口。
我顫抖著手,用發卡撬開了鎖。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慘白的臉。
登錄郵箱,收件箱裏空空如也。
但在已發送郵件裏,我看到了幾百封郵件。
全部發往同一個地址——林晚晚的郵箱。
而發件時間,正是我每次吃完藥昏睡過去的時候。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焦慮。
是因為憤怒。
原來,我不是家裏的“易碎品”。
我是他們的“搖錢樹”。
也是他們的“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