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妻子沈雪棠給了陸懷安第九十九封和離書。
可這一次,陸懷安沒像之前的九十八次一樣,卑微的求她再結連理。
男人也沒有像之前九十八次一樣,和離了卻還日日侯在宮門外麵,隻為在沈雪棠出宮的時候,為她送上暖手的手爐。
這次陸懷安隻是一個人回了陸家,每日去戲院看戲聽曲,還為幾個貌美的花旦一擲千金。
直到第六日,陸懷安在戲院門口碰見沈雪棠。
陸懷安還來不及反應,這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怎會出現在這,就聽見沈雪棠冷冷開口。
“陸懷安,你鬧夠了沒有?堂堂駙馬,每天圍著幾個戲子,你不嫌丟人我還覺得丟人!”
陸懷安卻是愣住,“可你不是已經同我和離?我現在已經不是駙馬了。”
沈雪棠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臉上的漠然這一刻終於有了裂痕,直到眼前的男子想離開,她才猛地抓住陸懷安的手。
“陸懷安。”她冷聲道,“你怎麼回事?不怕你的任務失敗,不怕五雷轟頂了?”
陸懷安一僵,隨即,他苦笑。
“難為公主殿下還記得我的事。”他淡淡道,“我還以為,你從來都不信我說的話。”
陸懷安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五年前,他穿來這個世界,綁定係統,任務是要拿到當朝身份最顯赫的公主沈雪棠的99封和離書,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五年內不完成任務,就會五雷轟頂而死,於是他開始瘋狂追求沈雪棠。
畢竟,拿到和離書的前提,是先成為沈雪棠的駙馬。
於是他在比武招親大會上拚盡全力,最後鮮血淋漓的贏下比賽,卻怕臟了她的手不敢觸碰,隻是輕吻她的裙角。
知道沈雪棠喜歡占星算卦,他便每天苦讀那些生澀的占星八卦書,隻為和她有共同話題。
可哪怕他費盡全力,沈雪棠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疏遠的公主殿下,從未正眼看他一眼。
兩年後,陸懷安終於崩潰,他在大雨中攔下沈雪棠的馬車,慘白著臉將一切和盤托出。
陸懷安沒說自己的確切任務,隻說自己來自異世,必須成為沈雪棠的駙馬,不然便會五雷轟頂而死。
陸懷安恍惚記得,那日沈雪棠撐傘下清麗冷漠的臉,女人漠然問他:“但如果做了我的駙馬,也會死呢?”
“那我也要娶你!”陸懷安語氣堅定,“就算死,我也要放手一搏!”
第二天,沈雪棠向陛下求旨賜婚陸懷安,陸懷安以為她是相信了自己說的話,欣喜若狂,想去找她道謝。
不想陸懷安剛來到公主府,就聽見婢女問她:“公主殿下,您師兄顧公子得知您要成婚的消息飲了一夜酒,您當真......心裏沒他?”
夕陽將沈雪棠的身影拉的窈窕寂寥,隻聽見她輕聲開口。
“我為自己算過一卦,我命中克夫,第一任丈夫會死於非命,我不能讓師兄承擔風險,既然陸懷安不要性命也想要娶我,還編出什麼異世的荒謬謊話來,我便遂了他的願。”
陸懷安去敲門的手僵在原地,隨即他低下頭,輕輕鬆了口氣。
他原本還擔心,攻略別人是玩弄感情,但既然沈雪棠也隻是為了利用他,那他也沒什麼好愧疚了。
後來,一切都順利的不像話——
大婚當日,沈雪棠那位心儀的師兄顧珩說要跳崖,於是禮都還沒成,沈雪棠就寫下第一封和離書。
一個月後,顧珩生辰,說唯一想要的生辰禮物,便是讓師妹隻有他一人,於是沈雪棠寫下第二封和離書。
兩個月後,顧珩受傷,不肯治病,說除非沈雪棠和離,於是沈雪棠寫下第三封和離書。
短短三年,沈雪棠和陸懷安和離了無數次。
可每次,為了那個克夫預言,沈雪棠還是重新將陸懷安接回公主府。
陸懷安成了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所有人都說,陸懷安是男人的恥辱,堂堂侯門世子,卻為了個女人自輕自賤,滿頭綠帽都不敢反抗。
每次沈雪棠招招手,他就跟狗一樣回去。
就連沈雪棠也那麼覺得。
可隻有陸懷安知道,他隻是在等,等能回自己世界的那天。
終於,和離書攢到九十八封,沒想到冬日狩獵,沈雪棠突然遭人刺殺,危急關頭,陸懷安救她離開,倆人被困雪山,孤立無援。
陸懷安慌了,眼看任務就要完成,他絕不能眼看著沈雪棠死在這裏,功虧一簣!
於是他割開自己的手腕,用血喂養重傷昏迷的沈雪棠,五日後,他們終於得救,陸懷安卻因為失血過多,奄奄一息。
他昏迷了足足十日才醒來,睜眼看見的,便是沈雪棠複雜的臉。
女人低聲道:“陸懷安,我不會再負你了。”
從那天起,沈雪棠變了。
她不再日日丟下陸懷安,也不再因為顧珩的一句話就將寫下和離書。
陸懷安卻是急了。
眼看五年之期要到了,偏偏他還就剩最後一封和離書!
但幸好,七日前,顧珩突然吐血。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沒看出所以然,直到最後顧珩虛弱開口,說自己聽見了天道的聲音,天道說,除非沈雪棠和離嫁給他,不然他就會暴斃身亡。
沈雪棠信了,毫不猶豫給了陸懷安第九十九封和離書。
陸懷安還記得自己拿著自己那封朝思暮想的和離書,如釋重負,卻也沒忍住抬頭看向眼前清麗淡漠的女子,問她:“你當真信顧珩的話嗎?”
沈雪棠冷冷開口:“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讓師兄涉險。”
可此時此刻,同樣是聽起來荒謬不已的“任務”,沈雪棠卻對陸懷安冷笑,“我當然不信你那些無稽之談,你我心知肚明,那不過是你一心想娶我的謊言罷了。”
陸懷安心裏早就猜到了答案,因此他輕笑一聲,從善如流道:“你說的對,當年我是騙你的,根本沒有什麼任務,也沒有五雷轟頂,所以,公主殿下也不必為我擔心。”
話音落下,陸懷安轉身便走,沈雪棠這才怔住,這陸懷安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當真不想再做這個駙馬了?
一股異樣的煩躁從胸腔漫開,沈雪棠忍不住上前想抓住眼前男子的手。
“陸懷安,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