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懷安的臉色在瞬間慘白。
當初為了接近沈雪棠,他幾乎熟讀了摘星閣所有祭祀和觀星的書籍,所以他當然知道,血祭是什麼——
是將人懸掛在桃木之上,用鎮星鞭抽打三天三夜。
那鎮星鞭用特殊材質製成,鞭打的傷口會血流不止,等流下的血將整個星盤填滿,才算血祭完成。
那不是死刑,卻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陸懷安很快被綁起。
鞭子落下的第一次,他就疼的差點昏厥!
痛!
太痛了!
簡直比百蟲撕咬還疼,比劇毒鑽心還痛!
可他甚至都還來不及喘息——
啪!
啪!
那鞭子就已經迫不及待一次又一次的落下,抽的他皮開肉綻。
他疼的最後神經都已經全部麻木,渾身每一處都止不住戰栗,分不清白天,分不清黑夜,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直到,他似乎聽見四周人議論到鎮北侯的名字——
原來,是他的父親鎮北侯在公主府跪了一天一夜,求沈雪棠放過他。
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沈雪棠一句:“災星來自於陸家,既然如此,陸家九族,也不能留。”
於是陸家滿門一夜慘死,就連他身邊的書童知墨都沒有幸存。
陸懷安這才發了瘋,顧不得疼痛,大吼著沈雪棠的名字。
可哪怕他喊得嗓子口都出了血,沈雪棠都沒有出現。
直到深夜,行刑人離開,他終於看見那雙熟悉的繡鞋,出現在麵前。
他艱難的抬頭,就看見是沈雪棠。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用氣音艱難開口。
“殺......殺了我吧......”
他曾以為,他什麼都能忍受,因為隻要熬過這幾天,他就算徹底完成任務,能離開這個世界。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他太疼了。
身上每一處鞭刑的傷口都在疼,每次隨著他呼吸的動作,都疼的他五臟六腑要裂開。
這樣的痛苦,他真的是一秒都無法忍受了,隻想立刻死去!
可回應他的,卻是沈雪棠用力捏開他嘴的手,一顆綠色丹藥被塞進他嘴裏,他聽見眼前的女子低聲開口。
“陸懷安,我不會讓你死。”
她低頭看著眼前的男人,語氣執拗。
“我之所以提出血祭,就是要留下你的命,這是護心丹,這世界上也隻此一枚,隻要吃了它,你就不會死。”
陸懷安聽見這話,沒忍住笑出聲來。
可哪怕是隨著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渾身的傷口又扯開一般的疼,眼淚生生混著血滾落。
多可笑啊。
沈雪棠說,她一定要他活。
可明明,一開始災星的人就不是他,該死的不是他,該被血祭的人,也不是他......
陸懷安張開嘴,想說,可他已經不想活了。
他還想吐出嘴裏的丹藥,可太疼了,他連這樣一個動作竟然都無法支撐。
他隻能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頭,艱難開口:“那我的家人呢......他們為什麼要死......”
明明在祭祀大典上,沈雪棠隻說了要他血祭就能解除災星,可為什麼,沈氏還要被滿門抄斬,就連下人都不放過!
沈雪棠的眼底這才有一刻的僵硬,她沒開口,可陸懷安卻是突然明白過來什麼。
“是顧珩?”他的聲音止不住發顫,“是不是顧珩又說自己聽見了天道?”
沈雪棠這才別開眼,低聲開口。
“師兄昨晚又聽見了天道的聲音,天道說,是因為我留你在府中,他才會被罕見的毒蟲撕咬,才會變成災星,要解除這種詛咒,隻能用你們全家的性命償還......”
陸懷安這一刻終於無法冷靜。
他甚至顧不得身上的劇痛,嘶啞的喊出聲來。
“沈雪棠!你別告訴我你真的信了!你堂堂公主!當真會信他這樣的胡言亂語!”
“就算我不信又如何!”
沈雪棠卻是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我說過,就算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讓師兄涉險!更何況......”
她的手指不自覺蜷起,低聲開口:“如果不照做,這就會成為師兄的心魔!所謂命,最怕的就是心魔!心魔若成,那便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陸懷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就因為顧珩一句明明她也不相信的謊言。
就因為一個萬分之一的可能。
就因為一句所謂的心魔。
她竟然就可以賠上陸家上百人的性命!
陸懷安一陣頭暈目眩,終於承受不住,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
“懷安!”沈雪棠臉色這才是一變,猛地扶住他,“你怎麼了?”
可陸懷安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了鎮北侯慈愛的麵孔,看到了當初他剛穿過來的時候,因為去追沈雪棠騎馬摔斷了腿,鎮北侯親自喂他服藥。
他又看見了他的書童知墨,一次次為他不平,一次次為他紅了眼眶......
他在原本的世界是一個孤兒,卻在這個世界的短短幾年裏,在他們身上體會到了家人的感覺。
可他們......現在全都因為他而死了。
眼睛忍不住被淚水模糊,直到陸懷安聽見頭頂突然傳來滾滾雷聲。
陸懷安抬頭看向天空,終於反應過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子時。
也到了,他要回去的時候。
這滾滾雷聲,不是他沒完成任務要他性命的雷聲。
而是要將他帶回原來世界的雷聲。
也好......
這個世界他最後的一點眷戀也已經不在,他,也該走了。
想到這,他抬起頭,看向麵前的沈雪棠,艱難的張開唇。
“沈雪棠。”他一字一頓,都是血淚,“來生來世,我隻願,再也不見到你。”
話音落下,一道驚雷猛地落下,筆直落在星盤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