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顧景辭在一片鈍痛中睜開眼,看到江沁雪正守在他床前。
“景辭,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當時......情況太危急了,星言離爆炸點又最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我們身邊出事。那樣沒法對他家人交代,你能理解的......對嗎?”
江沁雪看著他,眼神幾乎懇求。
顧景辭垂下了眼睛,“嗯”了一聲。
她如蒙大赦般鬆了口氣,起身將花束插進他床頭的花瓶裏。
口中喃喃低語,與其說是在哄顧景辭,更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景辭,以後我們好好的。我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的。”
她說這話時眼中的溫柔不似作假,如果她此時擺弄的花,不是顧景辭過敏的百合的話。
他們相識多年,不會不知道。
原來心一旦偏了,連生死禁忌都可以被遺忘得如此徹底。
......
顧景辭出院後,回到學校辦理最後的留學手續。
出門時碰巧遇到了江沁雪和顧姝語,還有紅了眼眶的路星言。
見到他,顧姝語神色一凜,快步走了過來。
“顧景辭,你又在搞什麼把戲?現在害得星言被同學們嘲笑,你滿意了?!”
顧景辭一臉莫名其妙,看得她怒氣更盛。
“還裝?不是你發帖罵星言窮酸,嘲諷他連烤箱都不會用的嗎?”
“星言不過是好心幫忙!你自己在節目裏嬌生慣養,回來還學會看不起人了是不是?”
“姝語姐,不關景辭哥的事。是我自己沒見識,還笨手笨腳。”
顧景辭站在原地,看著路星言精湛的表演,隻覺得荒謬至極。
“我沒有......”
話音未落,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就狠狠摑在了顧景辭的臉上。
“啪!”
力道之大,讓他猛地偏過頭,嘴裏瞬間彌漫開鐵鏽味。
“還狡辯!”
顧姝語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用力,還是因為別的。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讓你變成現在這樣乖張跋扈的樣子?立刻向星言道歉!”
“我說了,我沒有做,你為什麼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顧景辭捂著臉,轉而看向江沁雪。
“那你呢?你也覺得,是我做的嗎?”
江沁雪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星言。
最後,她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聲音冷硬地開口。
“道歉不夠,去玫瑰園。把你當初說喜歡的那些玫瑰,一棵一棵親手拔掉,一根刺也不許留。你害得星言被人用針紮,就要付出代價。”
顧景辭猛地抬頭看她,瞳孔驟縮。
就連江沁雪,也不相信他。
而且她口中的玫瑰園是她向他告白時,親手為他種下的。
從選苗到栽種,江沁雪親力親為,說每一朵綻放的紅色,都代表著她對他的愛。
她曾牽著他的手在花叢中漫步,說等花開滿了,就向他求婚,做他真正的妻子。
現在,她卻要他親手毀掉這些。
顧景辭苦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爭辯,隻是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被強行帶到那片曾經承載過無數甜蜜記憶的玫瑰園。
午後烈日灼人,他蹲在熾熱的土地上,無數尖利的刺紮破手掌和手臂,將一株株代表著愛意的玫瑰,連根拔起。
泥土沾滿了他的褲腳,花刺劃破了他的皮膚。
江沁雪就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緊繃的下頜線泄露著一絲不平靜。
她看著那雙自己曾經牽過多年的手,此刻變得血肉模糊。
看著那些她曾精心嗬護的花被一朵朵摧毀,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掙紮。
她很想上前阻止,但最終,她還是別開了臉。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株玫瑰也被連根拔起,顧景辭臉色慘白地回到房間,用受傷的手費力地處理傷口。
細小的木刺紮在皮肉裏,每挑出一根,都帶出新的血珠。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江沁雪和顧姝語拿著藥膏紗布站在門外。
看著他滿手的傷,兩人的眼神裏終於流露出清晰的愧疚和心疼。
“疼嗎?”江沁雪走進來,聲音有些幹澀,“我......我來幫你上藥。”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將藥膏塗抹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景辭,”顧姝語在一旁低聲開口,“為了星言以後在學校裏的處境,我已經和爸媽商量好,將他認作咱們顧家的幹兒子。以後他就是你的弟弟了,你別再找他的麻煩了,好嗎?”
胸口處驀地一刺,讓他一時分不清傷口和心臟哪一處更疼。
顧景辭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眸中隻剩苦澀,“好,再也不會了。”
顧姝語神情一頓,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幹脆。
“你能答應就好......”
“因為,我就要走了。”
聽顧景辭語氣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正俯身為他塗藥的江沁雪猛地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