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挽晴找到他時,陸沉舟正把自己關在租來的小房子裏,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她站在門口,身影依舊挺拔,眼底卻布滿了紅血絲,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疲憊。
她說:“我後悔了。”
這幾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陸沉舟的心裏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幹涸的眼眶甚至流不出眼淚,隻是心臟在沉寂多日後,又重新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細密的酸澀。
“沉舟,”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久違的溫柔,“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你的腿,我也很難過,我陪你一起複建。”
她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徐南的淺淡氣味。
陸沉舟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徐南他......”他開口,聲音粗糲。
“我和他已經說清楚了。”蘇挽晴打斷他,“沉舟,我們才是相伴了二十年的人,我們之間,不該就這樣結束。”
她伸出手,想要碰觸他的臉頰,陸沉舟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下去,好像有幾分受傷。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她收回手,低聲道,“我不求你立刻原諒。隻是......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多麼誘人的詞語。
陸沉舟動搖了。
可那是蘇挽晴啊,是他愛了二十年,融入骨血的人。
他太愛她了,愛到即使被她碾碎成泥,隻要她遞出一根看似救贖的稻草,他也會忍不住想要抓住。
他聽見自己問:“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蘇挽晴點頭,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手,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甩開。
“給我點時間,讓我證明。”
蘇挽晴開始每天都陪在他身邊,帶著他以前喜歡吃的點心,每天陪他複建,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日常,偶爾會提起孤兒院的往事,提起他們如何相依為命。
她不提徐南,不提他的腿,讓陸沉舟恍惚間以為,他們好像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中間發生的那些痛苦不過是一場大夢。
直到第三天下午。
蘇挽晴帶來了一盅燉湯,說是特意請教了營養師,對他手術後身體恢複有好處。
她的眼神溫柔,帶著關切。
“趁熱喝。”
陸沉舟喝了下去,然後強烈的困意襲來,他甚至來不及說什麼,就趴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複些許意識時,刺眼的無影燈晃得他睜不開眼。
身下是冰冷的手術台,手臂上傳來針刺的痛感。
他努力想掙紮,想呼喊,卻渾身無力,像砧板上的魚,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朦朧中,他聽到熟悉的聲音,是蘇挽晴冷靜地在對醫生說:“......對,RH陰性血,血量足夠,盡快準備手術......對,徐南那邊不能再耽擱了。”
轟!
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陸沉舟明白過來了。
後悔是假,溫柔是假,那盅味道奇怪的湯是迷藥。
她處心積慮的“挽回”,不過是因為徐南需要他的血!
她怕他不肯,所以用這種方式,把他騙上來!
冰冷的液體從他體內被一點點抽走,帶走的,還有他最後一點殘存的、可笑的希望和愛意。
不知過了多久,抽血結束了。
他被推走,而蘇挽晴隻是匆匆走向另一間手術室,看都沒看他一眼。
再次徹底醒來,是在一間陌生的病房。
手腕上抽血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身體虛弱得厲害。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支票,數額不小。
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護工,遞上一張紙條,公式化地說:“陸先生,蘇女士吩咐了,您醒來後就可以離開了,這是給您的......補償。”
他拿起那張支票,指尖顫抖,然後將它撕得粉碎。
就像他和她的感情,斷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