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也是本次救援的最後一場重頭戲。
爸媽當然不會放過這個露臉的機會。
他們主動請纓,要親自帶領隊員去填那個缺口。
“為了依然,也為了村民,這道牆我們必須守住!”
爸爸對著鏡頭宣誓,把自己包裝成了化悲痛為力量的戰神。
隊伍開拔到了回水灣。
我看著他們把一袋袋沙石扔進水裏。
我的屍體就在下麵。
一旦被水泥封死,我就真的永無天日,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我也許會成為防洪壩的一部分,被永遠踩在腳下。
我拚命地想要發出聲音,想要阻攔他們。
可是沒用,靈魂隻能穿過實物。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無人機為了拍攝特寫,飛得很低。
螺旋槳的風吹開了水麵上覆蓋的一層枯枝。
一隻慘白的手,突兀地露了出來。
手上那根鮮紅的編織繩,在渾濁的水裏格外刺眼。
那是爸爸去年為了拍“父慈女孝”視頻,親手給我戴上的。
正在搬沙袋的搜救隊員小張眼尖,大喊了一聲:
“隊長!水裏好像有人!”
“那紅繩......好像是依然姐戴的那個!”
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剛才還在靈堂對著“女兒”哭得死去活來,現在水裏又冒出來一個女兒?
如果讓大家知道,他們在那邊假哭博同情,卻讓真女兒的屍體在這裏泡了三天無人問津。
那他們的人設就徹底崩了。
不僅是詐捐,更是欺騙公眾。
媽媽也看到了那隻手,她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神裏滿是恐懼。
她下意識地看向爸爸。
鏡頭還在直播。
隻要把屍體撈上來,一切真相都會大白。
小張已經準備跳下去撈人了:“隊長,可能是依然姐!她還沒死!不對......我去看看!”
“站住!”
爸爸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大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著水麵露出的那隻手,眼神從驚恐變成了凶狠。
那是賭徒在絕境時孤注一擲的眼神。
“那是假肢!是上遊衝下來的模特道具!”
爸爸大聲吼道,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洪水馬上就要漫過來了!堤壩隨時會垮!”
“如果為了一個假人耽誤了封堵,下遊幾萬村民怎麼辦?”
“誰負得起這個責?!”
小張愣住了:“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一切以大局為重!”
爸爸扛起一包一百斤重的水泥沙袋。
他走到了我的屍體正上方。
他看著水裏露出的那隻手,看著那根紅繩。
他認出來了。
但他沒有停。
他對著鏡頭,咬著牙,展現出一副為了大義不顧一切的猙獰麵孔。
“封堵!立刻封堵!”
“給我填!”
砰的一聲。
沉重的水泥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正正砸在那隻慘白的手上,將它連同我的屍體,再一次砸進了深不見底的淤泥裏。
緊接著是第二袋,第三袋......
媽媽也衝了過來,她甚至不敢看水麵,閉著眼睛瘋狂地往下扔沙袋。
“填!快填!”
他們像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要把這個錯誤永遠掩埋。
因為隻有埋了我,他們的榮華富貴才能保住。
隻有埋了我,那天大的謊言才不會被戳破。
我看著他們瘋狂的動作,看著那漸漸壘起的高牆。
我的靈魂發出了淒厲的尖笑。
爸。
媽。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了嗎?
你們不知道。
我手裏緊緊攥著的那個防水運動相機,正開著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