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靜的夜裏,鏟子破土的聲音很是明顯。
何滿十分小心,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探查著鏟子的觸感。
直到鏟子抵在一個稍硬的物件上,他立馬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何滿不敢弄太大動靜,用鏟子簡單鬆了上層的土,直到隱約看見下麵東西的輪廓,這才忙不迭地趴下,迅速用手扒拉著。
沒幾下,他就已經挖出了一個木盒子。
還來不及檢查,何滿就已察覺到兩道腳步聲逼近。
何滿匆匆把浮土蓋回坑裏,隨後一個閃身翻牆去了後頭的巷子。
“死鬼,怎麼又來這地方?陰森森的怪嚇人的。”
“這怕什麼?打倒一切牛鬼蛇神!這些東西都是紙老虎!”
“行了,都這時候了,你還說那些?快來!”
隨後一陣不可描述的聲音傳出,何滿隻覺得滿頭黑線。
他還以為是糾察隊,或者鴿子市的人來了,誰能想到卻來了對奸夫淫婦。
給他嚇得一手汗!
何滿鬆口氣,想想摸了個上衣換上,舊的上衣隨便裹在臉上,擋住麵容後才從另一條巷子繞出,走向鴿子市。
難得出來一趟,總得進去看看。
就算沒錢,也還可以以物易物。
還沒進門,就有人伸手:“買還是賣?”
何滿毫不猶豫:“買。”
“入場費一分。”
這價格倒是不貴,何滿直接摸了張一塊。
看門的兩個馬仔明顯愣了一下,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這才收錢找錢。
何滿到底是多活了一世的人,知道這兩人的意思。
財不露白,一塊錢算不上多,但身上連一分錢都摸不出來的人,很有可能是水魚,他忙換了張一分錢遞過去。
“不好意思拿錯了。“
還是太沒經驗了。
何滿直直往前走,沒幾步就看到了一個個攤位。
隻是現在已經一點多了,好賣的物資基本都賣完了,剩下的攤位賣的都是些偏門的貨物。
比如手表、瓷碗瓷盆、香煙、火油一類的東西,再有就是票販子了。
能來這鴿子市的,誰不是為了淘點吃的?
這香煙再稀有,那外麵供銷社也不是買不著,這年頭抽口煙都算是享受,窮苦一點的人家都能上罵一句狗資本家了。
所以一般人家真不會把錢砸這上麵,更不可能專門跑一趟鴿子市來買好煙。
而票販子的特征很明顯,腰間鼓鼓囊囊,明顯藏著包,也不找個地方定點呆著擺攤。
反而四處走動,不住地打量著入場的人,眼裏總透著股機敏勁。
何滿才跟其中一人對上眼,那人立馬湊上來。
“要票不?糧票油票糖票煙票肉票,什麼都有。”
票販子都是人精,何滿在門口掏了一塊錢繳費他們都看見了。
何滿擺手:“我再看看。”
他身上這點錢,總不能全拿去買票吧。
但繞了一圈,這場子裏還真沒吃的了。
就一家在賣雜糧粉的,張口就是三毛一斤,實在不劃算,何滿也沒下手。
看來這一分入場費是廢了。
何滿轉頭往回走,路過一個老大爺的攤位時忍不住腳步一頓。
跟其他攤位上雜七雜八的雜貨不同,這攤位擺的紅布很是整潔,看起來就是好好愛護過的。
上麵沒多的東西,就三個手表,再配上兩個鼻煙壺,一杆看不出材質的煙槍。
這幾件套一結合,至少說明這大爺以前是闊過的,現在應該是落魄了,才拿這些老家夥出來換點吃的。
何滿也正好缺個手表看時間,錢他肯定是不夠的,白麵倒是管夠。
他蹲下身,這三個手表都是機械表,要手動上發條的。
也是,現在是72年,國內還沒有電子表,最新款的也得等兩年後了。
何滿伸手想拿一個起來檢查一下好壞,卻聽老人悶聲悶氣道:“不買別碰。”
何滿手一頓,再抬頭一看,老人眼睛都沒睜,隻盤著兩手靠坐在牆角。
“老爺子,你這表怎麼賣的?”
老人眼也不睜:“不賣錢,一枚換二百斤玉米麵。”
聽到這麼個價格,何滿也有些盤算。
新手表一枚也就百元上下,不過那東西得要票,甚至要走關係,沒一百五拿不下來。
二百斤玉米麵,也就相當於六七十斤左右的白麵,算下來不過二三十塊錢,不算貴。
難的是這個數量,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得出來的,也難怪這老人坐到現在。
“老爺子,玉米麵我沒有......”
“沒有就走。”
老人的語氣不好不壞,既不失望也不憤怒,隻能說上一句麻木。
何滿笑笑:“老爺子你聽我說完,玉米麵沒有,白麵要麼?”
聽到這話,老人緊閉的雙眼頓時瞪大,人也不再癱著,一下坐了起來。
“什麼?!”
驚覺自己失態,老人又壓低聲音,湊近道:“你要用白麵換?”
何滿點頭:“對,但我給不了你二百斤,這樣吧,六十斤換不換?”
這白麵用途可多,不僅是吃,也能拿來送禮,這年頭送這東西一點不磕磣,甚至十分有麵子。
所以他總要留一點自用。
老人聞言表情有些鬆動,但還是咬牙:“不行,太少!老頭子才能吃幾頓?”
何滿笑笑:“老爺子來這兒許多天了吧?這些天有人出到我這麼高的價麼?”
老人不說話了。
何滿知道自己賭對了。
剛才這老人窩在陰影裏還看不清楚,這會兒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即便麵上裹了布條,也能看出他的憔悴,這是缺乏營養的緣故。
老人嘴唇張張合合,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老爺子,您有三隻表,賣我一隻,還能留兩隻不是?先緩過眼下這一關,以後我有好東西,還來照顧您生意。”
聽到這話,老人也有些忍不住:“你真有六十斤白麵?先讓我看看貨。”
這是信不過自己。
何滿看看四周,剛才老人的動作有點大,周圍已經有幾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老人也知道這什麼情況,他將地上的東西一裹,隨後起身道:“今晚不擺了,我們出去說。”
一般來賣東西的,鴿子市都是要收稅金的。
但隻要不涉及到金錢交易,或者別太過分,馬仔也懶得管。
尤其是看到何滿進來轉了兩三圈,也沒見他掏出半個子兒,反而對地攤上的破手表十分感興趣,守門的馬仔這下對他更是不屑一顧。
以為是隻肥羊,沒想到是個愣頭青,花錢來這兒見世麵來了!